卻說家樹走到外壇門口,忽然有個婦人叫他,等那婦人走近前來時,卻不認識她。那婦人見家樹停住了腳步,就料定他是樊先生不會錯了。走到身邊,對家樹笑道“樊先生,剛才唱大鼓的那個姑娘,就是我的閨女。我謝謝你。”家樹看那婦人曠約莫有四十多歲年紀,見人一笑,臉上略現一點皺紋。家樹道:“哦!你是那姑娘的母親,找我還有什麽話說嗎?”婦人道:“難得有你先生這樣好的人。我想打聽打聽先生在哪個衙門裏?”家樹低了頭,將手在身上一拂,然後對那婦人笑道:“我這渾身上下,有哪一處像是在衙門裏的?我告訴你,我是一個學生。”那婦人笑道:“我瞧就像是一位少爺,我們家就住在水車胡同三號,樊少爺沒事,可以到我們家去坐坐。我姓沈,你到那兒找姓沈的就沒錯。”
說話時,那個唱大鼓的姑娘也走過來了。那婦人一見,問她道:“姑娘,怎麽不唱了?”姑娘道:“二叔說,有了這位先生給的那樣多錢,今天不幹了,他要喝酒去。”說著,就站在那婦人身後,反過手去,拿了自己的辮梢到前麵來,隻是把手去撫弄。家樹先見她唱大鼓的那種神氣,就覺不錯,現在又見她含情脈脈,不帶點些兒輕狂,風塵中有這樣的人物,卻是不可多得。因笑道:“原來你們都是一家人,倒很省事。你們為什麽不上落子館去唱?”那婦人歎了一,口氣道:“還不是為了窮啊!你瞧,我們姑娘穿這樣一身衣服,怎樣能到落子館去?再說她二叔,又沒個人緣兒,也找不著什麽人幫忙。要像你這樣的好人,一天遇得著一個,我們就夠嚼穀的了,還敢望別的嗎?樊少爺,你府上在哪兒?我們能去請安嗎?”家樹告訴了她地點,笑道:“那是我們親戚家裏。”一麵說著話,一麵就走出了外壇門。因路上來往人多,不便和她母女說話,雇車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