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禕騎著馬朝北而行,路旁一排胡楊樹,陽光一跳一跳,被葉子割得破碎,蟬聲突然隱匿,像遠方的潮水,有朵盛開的雲,緩緩劃過山頂,隨風飄向遠方。
“大王,吐蕃打來了,末將願意領兵!”
記憶中的那個部下,有著俊朗的容貌,收到家書時總笑得同一個傻子似的,李禕總覺得,有了家室,上了戰場總要多點顧慮,想著家裏有人等他回去,想著要保住命。
可是他。。。李禕不自覺伸手撫了撫胸口,那裏什麽都沒有,本該在自己身上的刀疤,卻出現在了仲輝的身上,他替自己擋了一刀,救了自己的命。
明明那會,他的兒子才剛降生。。。
靠著這股悍勇,他積累了浩浩戰功,也得了許多人嫉妒,多年的袍澤之情,終究抵不過浮雲般的榮華富貴。
李禕晃晃悠悠想著,如果他沒死,如今節度使,也該有他的位置吧!
仲輝啊,李禕嘴角扯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該瞑目了,你的兒子很好,非常好!”
李禕抬頭看著遠方群山,那裏有樹,有花,有飛鳥,也有墓碑。
★★★
京城,集賢殿書院。
張說下獄後,皇帝讓蘇頲主持書院中事,蘇頲接下,轉頭卻交給了賀知章。
是以,書院之事明麵上主理是蘇頲,實際卻是賀知章打理。
眼下,本該是張說的屋內,賀知章愁眉端坐,張九齡站在窗前不住歎氣。
院中翠竹挺拔,竹,乃君子化身,文人愛竹,讚它們曰“高風亮節、剛正不阿”,也有人說,竹心為空,是“虛懷若穀”。
可是張公,院中有竹,心中無竹,硬生生將自己從文壇巨匠、治世能臣變成了貪汙受賄、阿黨比周的“佞臣”!
自己早便勸過他,泰山封禪這事要慎重,回來之後,多少雙眼睛盯著,自己也提過,小心宇文融,可是張公恃才傲物,根本沒把自己提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