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麵前年紀比自個還大的老者,一邊抓著他的袖子哭喊哀求,一邊還費勁地彎著腰去磕頭,明光道長不是沒有觸動,隻是他也有難言之隱。
方才便是這老者一行,甫一相見就說是從京城而來有熟人相托。
他隱姓埋名在這鄉野之地已有二十餘年,前塵往事早已割裂。
卻不知是誰,竟還能分一縷心思與他,將他行蹤牢牢握在手中,他心中難免有些不虞。
再一扶那少年的脈,他便知心知肚明這少年究竟是中了何種毒,這樣不要命卻陰損之極。
他當然見過,是宮中禁物。
他當年痛下決心連前程都一並割舍,隻為避開這些齷蹉糟心之事,如今又怎能輕易沾惹?
自然是不願意醫治的。
便是連那所謂的熟人同這少年身份,心中也早有幾分定論。
前塵往事一瞬間排山倒海而來,饒是他修行多年勘破紅塵,也不免靈台浮動。
心中浮浮沉沉,視線不免朝那立在一旁沉默無言的少年身上滑過。
那少年一身月白長袍,腰間隻係一枚白玉福佩。
先不說那玉佩價值幾何,便是隻看那身衣袍,亦無紋樣亦無繡痕,看似普通,卻在微風吹動衣角之時有隱隱光華流過,便知不凡。
隻是再如何不凡,襯上這少年也覺不夠。
這少年身姿頎長麵容俊秀,如圭如壁,更別說那渾身長年金尊玉貴養出的一身貴氣,一眼望去極易讓人心生卑賤。
隻是這樣的人物,按理便該是個風流人物,可他卻好從來到如今,隻字未言,一直沉默到今。
甚至一雙眼中更是死氣繚繞,也不看人,就這樣木木登登,說句難聽的……跟傻子倒有幾分相似。
分明此刻他家老仆為他這般苦苦哀求,他明明就在一旁,卻跟沒聽見沒看見一般,連眉毛都不曾動過一根。
突然有無名火生起,明光道長再甩了甩了自個扯也扯不回來的袖子,朝那夾纏不清的老者喝道:“人好醫,心難治!你家少爺如今就是個活死人,便是我醫好了他的人也治不了他的心,辛苦醫來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