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到,我被穆天和扶著下轎,邁火盆,跨馬鞍,這一儀式征兆新人婚後合家平安,隨後由穆天和用條紅布包著的秤杆挑開我頭上的喜帕,我自認容貌上佳,但並非拔尖兒出挑的天姿國色,可就在挑下喜帕的一瞬,我聽見了來自四麵八方的嘖嘖。雖是頭低著,我也能感覺到命定之人初見我如此裝扮的怔怔神色。
“吉時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嘍……”隨著這一聲專業又地道的長腔,我跟穆天和在親朋摯友的簇擁下,開始了三拜九叩之禮。
穆天和那邊必定是老太太坐鎮,右手邊穆天和的父親我未來公公穆道仁,我這邊小姑姑小姑父小姨。一率喜慶色,男士黑紅西裝,左上口袋別一紅花或紅領結。女士自不必說,怎麽喜慶怎麽紅怎麽豔怎麽俗就怎麽來。尤其是老太太,保養很好的臉上笑得褶褶縱橫,大紅色唐裝,上繡金絲牡丹,考究的銀邊雲錦盤扣從上到下依次點綴,下穿黑紅相間敦煌飛天喇叭褲,褲腳朝外分別墜著跟上衣相同的銀邊雲錦盤扣,扣眼兒處各繡兩枝與上衣樣式一樣的小朵金絲牡丹,說不盡的華貴富麗端莊。小姑姑跟小姨都是紅旗袍加身,小姑姑的紅暗些,小姨的亮些,小姨還在胸口處別出心裁地別了朵鮮紅的玫瑰花。真是人老心不老,人比花嬌。
雖說是中式婚禮,但代表“讚頌愛情寵溺自己”的鑽石是不能少的。我當時並不打算在此種場合佩戴展示,因為確實是太大太閃太容易勾起人心底最本能的欲望。而穆天和卻堅持,還對我來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說教:
“如果你打心眼裏認定了它就是沒價值的石頭,那縱使是花上幾十上百萬也敵不過一碗打鹵麵在感情裏來得實在;但如果你將它的內涵和外延打開,會發現它所承擔的使命——忠貞恒久——卻價值連城。所以鑽石在你心目中的價值,不應該是鑽石決定的,更不能由圍觀群眾定義,而是你決定的:它到底帶給了你怎樣的情感和情緒共鳴。”穆天和說這話時,眼睛一轉不轉地看著我,似把他認為的鑽石的價值刻在我的心尖上,隨時想起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