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月前的一個夜晚。
張北辰脫了上衣伏在**,他的後背上是一道道鞭痕,幾道舊傷,幾道新傷。舊傷結了痂,留下淺淺的痕跡。新傷滲著血,錯落地蓋在舊傷口上。
常小姐為他清洗傷口。
一雙纖細白嫩的小手,握住一塊大白布,費勁地擰幹。白布上是洗不幹淨的血跡,水盆兜著一灣渾濁的紅。
簡歡侍立在一旁,聽見常小姐低低的嗚咽,夾雜著張北辰困在牙齒裏的呼痛聲。
換了四五盆水,背上斑斑血跡清洗幹淨後,露出傷口的本來麵目。打得淺的就是一道紅痕,打得深的就是一道肉溝,皮膚裂開,露出裏麵的血肉。
簡歡忍著淚水,把藥遞過去。
常小姐接過,她的手在抖。清洗傷口在抖,上藥在抖,包紮在抖,為張北辰披上衣服的時候還在抖。
她不是一個好大夫,或者應該說,她根本不懂這些。可是除了她,他不希望是任何人。
這是他的父親,張家的家主,含州城裏人人敬重的進士老爺張至亭親手打成這樣的。
張至亭是個一州長官,四品州牧,老成持重,威嚴穩妥,平時看見年輕人勾肩搭背歡聲笑語都覺得有辱斯文,若不是張北辰真的惹惱了他,他斷然不會如此。
張北辰穿好衣服,布料在皮膚上摩擦過去,一陣陣疼。
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想抱住她,可是胳膊一抬就會牽動背上的傷口,隻好幹笑著。
“你別哭。”
常小姐一聽他的話,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慎之哥哥,你為什麽要這樣?”
“我不可能去參加院試的。”他斂了笑容,目光堅定。
“可是你辛辛苦苦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張北辰一字一句道:“就是因為我讀了這麽多年書,我才知道不能把我剩下的生命浪費在故紙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