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間,貓園一片清寂,月光似是霜胭脂,為蒼茫風物飾妝,宛若戀人。
姬明雪也在,出鞘的紫柩閃爍著柔和的光,老人正慢慢撫過那劍身,眼裏全是慈祥,似乎回憶著什麽。
李信抱著槍,走近,垂頭站著。
“做夢了?”老人看到了他紅紅的眼睛。
“嗯,很不好的夢。”李信說著,不爭氣的眼淚啪嗒啪嗒就又往下掉,他一個勁兒用手用衣袖抹著,可怎麽也止不住。
“我……我又夢到了那一天,大家被殺死的那一天……”少年抽噎著。
姬明雪拍拍他的肩膀。
“哭吧——眼淚這種東西,就為這時候而存在,也為很多時候而存在,所謂“眼淚代表懦弱”之類的話,太偏見了,純屬是被固有定義所誤導了。”他說,“如果不哭,那眼淚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很久很久,李信才停下,眼睛都腫了。
“師傅呢?怎麽也沒睡?”
“跟你一樣,我也做夢了。”姬明雪笑笑,臉上的皺紋在清朗的月光下依舊很明顯地隨著笑容而遊移著,像不規則的水紋。
“我夢到了好多人啊。”姬明雪接著說,一臉懷念,“有你的祖父李千越,有被尊稱碧荒旅人其實就是個‘地圖’而已的宮如靜,反正戰友們都夢到了,聚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舒服地調侃,討論一些亂七八糟的奇聞趣事,還有武學見解,夢裏林彤還跟地圖拚酒來著,結果林彤這個號稱能“喝垮全軍一切擅飲者”的豪酒徒又一次輸給了地圖,哎~大家都很開心,真是個好夢啊。”
“對了,還夢到了我長出羽翼,飛到了紫月上,不過那裏清清冷冷什麽都沒有,沒有天使,也沒有廣寒仙。”
姬明雪安靜敘述著,神情悠然中帶著隱秘的傷感。
這都是有關四月的啊,李信一聽這個又想哭,不由覺得太窩囊,這回終歸是強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