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柰城,林祀風吃盡了苦頭,侮辱和輕蔑自是平常,身體也常累到脫力。
他做過運石工,曾險些被大石壓斷腿,做過屍體處理者,結果報酬低不說,有一次差點兒被久無人發現的屍體熏死,大嘔三天不止,也做過木匠學徒,可後來發現實在沒天賦。
……
現在他做鹿奴,為富戶喂養鐵鹿。
鐵鹿很挑食,從不吃割好的草料,哪怕是剛割下來還帶著露珠的,它們隻吃生長著的活的草。
於是林祀風常常被鐵鹿帶著滿山跑,險境與野獸,鞋子時不時就破得不能再穿,比做獵手都要累得多,也危險得多,鐵鹿力大,有時候拽都拽不住,所幸供人驅使的鐵鹿已經馴服,很溫順,倒從不攻擊他,隻是到處跑。
拚了命的結果,換來的是不菲的報酬,他和簡彌勉強在柰城邊緣紮下了幾間簡樸的石頭屋,一日三餐尚好,都是城裏的東西,比較而言,不再像以前生活在小村子裏的時候那樣粗糙。
並且他不讓簡彌去工作,幾番堅持,簡彌也應了,隻是日子一天天過去,簡彌的笑容越來越少。
她知道他辛苦。
她不知道怎麽跟他說自己。
如果能一直瞞著,那也挺好。
但如果不能呢?
他每一天都那麽開心,這讓她發自內心的產生罪惡感。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而且是個很難過很憂心一點兒也不瀟灑的騙子。
可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一丁點兒的分崩離析的可能,都足以讓她緘默。
想太多是很累的,那一刻到來之前,每一天都還不是真的末日,犯不著用想象來崩潰自己。
雖然毫無意義,但可預想的災難的恐怖之處也就在於此。
無力改變,隻能祈禱那可能性無限期延後,最好直到生命終結。
她開始強迫自己樂觀:如果隻是在柰城,應該可以瞞下去吧,是的,祀風隻是個普通人,他飛得再高,也高不過柰城的城主大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