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自是染柳巷最熱鬧的時日,還沒到日子,便開始了爭花頭。不管是上處的樓子閣子,還是下處的小室班子,都卯足了勁地爭纏頭。每年自以沁園樓外水榭“春情台”上掛著的綃綾數量最為可觀,式樣最多,而其中獨辟一塊,專屬雲荑。
“哎呀呀!今年還是我們雲荑的蘭蝶綃最是漂亮,看著那塊地方都不夠了,相思,你去幫你家姑娘多分一些地方出來,今晚可有很多老爺們過來,到時候不知還有多少的賞賜……”陸二娘喜滋滋地看著自家的水榭台,再瞧別家那稀薄一片,心裏更是歡喜。
相思是鍾棠雪,這花名是雲荑給的,取自“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倒也應了她的心境,她便收了。
她來這裏已經半年有餘,這染柳巷是建在水上的花柳地,客人乘船而來尋歡,紅倌人們乘船出局,每日樓下的畫舫川流不息,晚上更是船頭攢動,待各家的花燈掌上,印在水麵,流光溢彩,從各個樓裏傳出的歌聲笑聲要持續到天微麻亮。
日頭出來了,這裏才睡下。
現在她是雲荑的貼身婢子,當初被雲荑救下,醒來後雲荑隻對她說:“要走便送你走,要留便做我的婢子,我若還能說得上話一天,定不會叫人欺負了你。”
她選擇了留下。
反正她已一無所有,而這裏,她有不得不留下來的理由。
陸二娘應了雲荑,是因為她看得出來,這相思還未張開便已經帶著幾分禍國妖民的姿色,若等長大了定是可以接替雲荑的當牌倌人。現在容著她跟在雲荑身邊,學些琴棋書畫和勾人的媚術,等過了十六便開台子,這城裏的王孫貴族達官顯貴還不爭破了頭皮來求美人一笑。再加上這丫頭又聰明伶俐,嘴甜心細,討她的歡心是一套有一套,所以沁園春裏的婢子們,相思就是她的心頭肉,對她自然也頗為寵溺。若不是雲荑不肯鬆口,她真的想早些讓這丫頭出去見見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