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每個女子在得寵之時，都會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結果到頭來，時光無盡，新鮮的永遠會出現？
她其實也已算不得年少，在紅綾、綠綺眼中，她或許早已經美人遲暮，所以綠綺才敢當著她的麵，那樣肆無忌憚地請求陪伴在韋皋身邊。
當她此刻帶著幾分同情、幾分憐憫、幾分輕蔑看著麵前的顏若貞時，會不會用不了多久，她也將被人這樣看待？
她想起馬車上韋皋對樊慶兒的憶念——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又想起韋皋生氣時怒衝衝地對她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難道沒有你，本將軍就不會秉公以斷了嗎？恃恩弄權、目無王法、囂張跋扈——如此下去，想必你也是蜀中另一個則天女皇！”
他防著她……
在這一刻，她忽然很清醒地意識到，在他心中，功名與權位遠比她重要。
而且他並不是非她不可。
在功名權位和她之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功名權位。她不冒犯那些東西時一切都好，一旦有所冒犯，無論他平日待她怎樣溫存，都會即刻翻臉無情。
過後他肯哄她，不過是因她現下還不完全是他的人。若有一天，她成了他的妾，任他如何對她，她都隻好受著，他還會有心情哄她嗎？
看著顏若貞強忍淚水的眼睛，她的心漸漸涼了下來，木然問道：“二夫人，如果回到當年，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顏若貞看了她一眼，眉目間帶著一絲自傲道：“我本良家女子，當年亦小有才名。自十四歲始，便有無數媒人登門提親。”
原來她和自己不一樣……當然不一樣，薛濤想道：她此時大概悔青了腸子，而自己若到了這一天，隻能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別無選擇。
真的別無選擇嗎？她有些恍惚。
“但是我並不後悔。”顏若貞忽然又道：“將軍那樣的人，即使被他愛上一天，也強過於和別的男子廝守一世。如果回到從前，即使明知結局，我還是會那樣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