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本已漸漸轉暖,不料一場春雨落下,原本明媚的春日又驟然返了寒。
但這寒意並不使人反感。
淅淅瀝瀝的春雨中,竹葉綠得發亮,各種花兒亦比平日更見嬌媚鮮豔。
薛濤很喜歡聽雨打竹葉的聲音,每日晚間從前書房回來,總是支著下頜,在窗前一坐半晌。
錦雀很早以前就知道薛濤有這個癖好,卻至今不能明白,雨打竹葉的聲音有什麽好聽?難道比起教坊裏那些琴聲、箏聲、琵琶聲、簫聲、笛聲……還要好聽嗎?
薛濤從不對她解釋什麽,薛老夫人倒是微笑著和善地告訴她:“這是天籟之聲,豈是絲竹之聲所能比?”
“什麽天籟之聲?”錦雀不以為然地道:“不過是下了幾滴雨落在樹葉兒上罷了,如何就成了天籟之聲?照這種說法,小時我幫舅父舅母澆地,豈不是天天聽著天籟之聲?可是我每每隻想快快澆完了地早點兒回家,一刻也不想多聽。”
薛老夫人道:“閑情閑趣,總要閑下來方能體會。南朝王籍有詩雲——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那蟬噪和鳥鳴,實也是天籟之音。你想夏日山中,若少了這兩種聲音,是不是少了許多趣味?”
錦雀笑道:“鳥鳴自是好聽的,蟬噪婢子可聽不出什麽好來。不過隻要老夫人和姑娘喜歡,那就算它好聽吧。”
“可不正是如此麽?”薛老夫人慈愛地道:“世間所有的一切不過都看各人的心境罷了。比如這春雨,在濤兒看來是閑情,在莊稼人看來是比油還金貴的豐收之望,在不得不出門的行客看來,大概隻覺得泥濘和煩躁。”
聽薛老夫人肯定了自己的話,還生發出幾分人生的大道理來,錦雀十分高興,覺得自己長久跟著博學多才的姑娘到底沒有白跟。
薛濤喜歡輕薄的衣衫,熏風初暖時便叫錦雀將厚衣全部洗好晾幹,收進衣櫥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