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不知不覺時令已至盛夏。
素來清幽的竹香榭也漸漸被暑氣籠罩,早晚熱得人煩躁難安。
韋皋體貼地命人送來冰鑒,鑒中冰融化之後,不用韋皋吩咐,自有人殷勤替換。
除此之外,韋皋還會叫人三不五時地送來冰鎮的果酒、蜜餞、鮮果、豆粥等物。薛老夫人年邁不敢多食,薛濤不喜過甜之物,除鮮果吃得多些之外,其他東西倒都便宜了錦雀。
錦雀十分愜意,感歎道:“天上神仙的日子,大概也無過於此吧。”
薛濤聽得很是心疼,嘴上卻笑道:“沒出息的丫頭。”
五月中旬後,韋皋公務閑暇之際,常帶眾幕僚到摩訶池、府南河、浣花溪等地消暑納涼。薛濤作為韋皋身邊紅人,每次自然都要跟著。
自青城山一行後,府中上下儼然已將薛濤視作韋皋的人,對她越發恭敬小心。然薛濤覺得,別人看她的目光總好像有些黏黏糊糊、躲躲閃閃,令她極不舒服。
薛濤問心有愧,也不敢覺得委屈,隻能於言談舉止間盡量收起女兒家的情態,以一個幕僚的姿態跟隨在韋皋身邊。
韋皋喜歡叫她作詩,以至薛濤每至一處,不待韋皋下令,必先在心裏醞釀得詩賦一首,方敢暢快遊賞。
當然,這些韋皋及府中幕僚並未想到,每次皆當她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這日在菱荇沼上,一陣小風過處,滿池荇葉菱花飄搖浮舉、嫣然有致。韋皋又起了詩興,隨口叫道:“薛濤——”
“將軍稍等。”薛濤已然曉得韋皋叫她做什麽,故意對著微風中輕輕翻卷的荇葉菱花沉思了片刻,開口念道:“水荇斜牽綠藻浮,柳絲和葉臥清流。何時得向溪頭賞,旋摘菱花旋泛舟。”
眾人大讚。
韋皋半開玩笑地問:“洪度欲效采蓮女乎?”
薛濤也半開玩地答道:“常恨不為采蓮女,滿船明月棹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