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兒姐姐——”她又叫了一聲，伸手去拉被角，想要探探樊慶兒鼻息。
被角被奪了回去，被子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咽。薛濤放下心來。
“慶兒姐姐……”薛濤鼻中微酸，聲音裏帶著一絲淚意道：“我知道你吃了苦，可這苦不能白吃，你告訴我，我會求將軍為你做主。”
被子下仍然沒有回應。
薛濤再次伸手拉了拉被角，這次被角倒是被她輕輕鬆鬆揭了起來，被子下露出樊慶兒死灰色的臉。
往日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全身上下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也沒有。
薛濤的眼淚流了下來，坐在床邊，握住樊慶兒的手，淚水滴在樊慶兒手上。
“你不用為我哭。”樊慶兒忽然睜開眼睛，坐起身子麵無表情地道：“風塵中的女子，遇上這樣的事又有什麽值得難過？”
薛濤勉強收住眼淚，握緊樊慶兒的手道：“慶兒姐姐，那姓覃的叫什麽名字？家居何地？雖然他是山南道人，但將軍不會拿他沒有辦法。”
樊慶兒從薛濤手裏抽出手來，漠然道：“你雖得將軍寵愛，插手這等事，將軍未必不會厭你多事。我這一生已經無望，何苦搭進你來？”
“將軍不會……”薛濤道：“我與將軍相伴三載，知他有情有義，不是始亂終棄之人。你隻管把心裏的委屈說出來，其他的事情我來做。”
樊慶兒沒有說話，被亂發遮掩的臉上透出一片不以為然的絕望。
“慶兒姐姐，你相信我。”薛濤搖了搖樊慶兒的手臂道：“若我不了解將軍，萬不會拿自己的前程去冒險。人生一死固不足惜，可你吃了姓覃的這樣大的虧，難道甘心就這麽放過他？”
“我這一生，隻吃虧在太不甘心。”樊慶兒眼神一片空洞，麻木地看著前方道：“我一直不甘心隻做一個普通的伎子，起早貪黑、拚命努力，以為這樣就可以為自己贏得幾分尊嚴。可到頭來才發現，賤命永遠是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