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宛寧平躺在**,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帷帳,若不是胸口還在起伏,已與死人無異。
她耳邊充斥著錢老大和錢老三一家的聲音:
“你也看到了,娘聽不得錢蘭兒的名字,若你還有一點孝心,也該把錢蘭兒早些嫁走。”這是錢老大的聲音,他巴不得趕緊把一百兩銀子賺到手。
他倒是能把銀子賺到手,苦了老三家要賠上一個女兒。
“可是大哥,那唐老漢都六十有五了,比娘的年紀還要大,你這不是送蘭兒去守活寡嗎?”老三媳婦兒王氏已經快要哭暈過去了,六十五歲的老頭兒,土都埋了半截,王氏怎麽能忍心讓自己豆蔻年華的閨女兒嫁過去?
她的話在錢老大眼中形同無物,明明拿著人家的孩子賣錢,還說得義正言辭。
“你懂個什麽,人家唐家世代吃官糧,唐老漢兒子、孫子都在官府當差。錢蘭兒嫁過去是享福的,你懂不懂!”
錢老大不理王氏,直接將矛頭對準錢老三。
“老三,這些話和婦道人家說不通,大哥的意思你應該懂。”
錢老大是紹興十三年的秀才,在家裏的地位自來比這些埋頭幹活的弟弟們要高出一頭,說話都帶著命令口吻。
“大哥,我,我……”錢老三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莊稼漢,粗糙的雙手摩挲在一起,想要說點什麽,卻隻有支支吾吾。
讓他去地裏幹活行,讓他和錢老大辯駁,他一句話說不出。
時年不過三十三的錢老三看上去比已到不惑的錢老大還要蒼老,錢家舉全家之力供養錢老大念書,他倒是風光無二,隻是苦了底下這些弟弟們,一個比一個受苦。
“咱們是親兄弟,我能害你不成?”錢老大猛拍了下錢老三的肩膀,不過他也知道錢老三性子綿軟,語氣放緩了些。
說到底,他隻是想把錢蘭兒嫁到唐家,又不是想和錢老三不相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