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大概是赤榴公主生命中最昏暗的日子。
其實仔細想想,準確來說應是拉開了她昏暗生活的序幕,接下來的很多時日更為艱難沮喪,支離破碎,甚至是暗無天日,但是因為那一天太過突然,猝不及防,是高光時期的轉折,平地起了風雷,所以印象最深刻,感受最痛楚。
之後即便雷霆陣陣,風雨交加,也不過是雪上加霜罷了。
皇帝武赦安隻清醒了有多半個時辰,便因為激動過度,而重新昏了過去。但他至少可以在別人的攙扶下行走了,也可以發出一些簡單的指令,處理少許的事務,這已經是最大的進步了。
冬安皇後被囚禁了起來,隻留下了兩個宮女伺候,說是伺候,其實是監守。而劉嬤嬤不見了,搜遍了整個宮中都找不到這個女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一般。與此同時,醉春閣多了個做事極其麻利的劉廚娘。
武赦安再一次沉睡之後,赤榴公主一個人呆呆地跪在他的龍榻之前,許久都不曾動過一下。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母後,從來都沒有看出過其與樊輕熊有著特殊的情感,她以為母後與她一樣,痛恨著,無奈著,等待著,期望有一天君臣歸位,朝綱端正。她以為父皇昏沉的這些年裏,母後與她一般,盼望著他的蘇醒,一家團聚。
可是事情竟然與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這不同令她驚慌也憤恨,
她第一感覺是不可遏製地恨起來冬安皇後,恨她是個不知廉恥黑白不分的女人,她破壞了自己苦苦求來的前景——父慈子孝,父母恩愛,北晟的未來光明而美好,如同父皇母後的完滿人生,這也是她願與司喬簽訂協議的動機,是她拿無盡的代價換來的。
眼下這一切都成了泡影。雖然父皇一天天地好轉,可是母後……她頭頂的另一半天空,坍塌了,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