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裏裏外外都很清靜,自從裴正峰去武漢之後,李管家終日在茶館裏打點生意。這幾年因打仗的關係,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要不然,裴正峰也不會想到要去和洋人做買賣。李管家不在家看著,裴世傑更加肆無忌憚,叫人把羅漢床扛了出來擺在院子裏,就公然躺在那邊曬太陽邊抽大煙。林如意如木頭樁子一般站在一旁,像是在罰站,又像是在賭氣。看在裴世傑吞雲吐霧,她頻頻地撇開頭,閉上眼,但那些縹緲的煙無孔不入地鑽入了她的鼻腔、肺腑。裴世傑用手摸了摸剛長出來半寸高的頭發,自從大家都剪了辮子之後,他就幹脆剃了個光頭,覺得一身輕鬆。裴世傑癱軟地翻了個身,眯著眼望著林如意,懶洋洋地說:“林如意,你怎麽還沒學乖呢?爺這麽疼你,可你呢?真是一條白眼狼。”林如意緊咬著牙關,額上的汗珠密密麻麻,臉頰泛起了潮紅,但她依然很倔,昂著頭,雙拳緊握,就算不肯低頭。
遠遠的,靈越隔著一座拱門坐在涼亭裏邊吃果子邊看笑話。靈越還差兩個月臨盆,為了孩子隻能躲得遠遠的。不過她已經掌握裴世傑的心思,隻需奉承他、迎合他,別說半句刺耳的話,自己的日子就能過得自在逍遙。再加上肚子裏的孩子,她才不怕將來在裴家的地位會被那個木訥的林如意威脅到。於是伺候裴世傑的差事全部落在了如意頭上。靈越早早地就打聽了,抽了大煙的女人是懷不上孩子的,即使懷上了也生不下來,即使生下來也是個殘廢。落在了鴉片坑裏,任憑她是怎樣的貞潔烈女也沒有辦法脫身了。果然,熬不過半個時辰,如意的煙癮犯了,她不能自持,像著了魔一樣撲向裴世傑,跟他扭滾成一團。靈越笑眯眯地看在這一幕,輕輕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一個小廝飛快地從外麵竄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喘著氣通報消息,說是老爺回來了,剛下了船!靈越一聽警覺地站起來,轉身吩咐仆人們趕緊收拾場麵。裴世傑和林如意兩具身子互相纏繞在一起,淩亂而狼狽,他們沉浸在鴉片帶來的快感中,耳旁似乎隻有風聲,其餘的那些都十分遙遠。靈越不得已,隻好叫人把他們兩個抬回房裏去,然後吩咐所有人嚴守秘密,不得走漏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