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清靈的鑼聲不緩不急地響了三下,餘音方才散去,喇叭便賣力地嚎了一嗓子,接著二胡和笛子也悠悠揚揚地唱了起來。起初的時候聲勢浩大,不多時就被一股秋末的西風卷了去,和樹葉簌簌沙沙的聲音糾纏在了一起難舍難分,倒聽不出曲調了。近處,一把蒼老的聲音在吟誦著什麽,像念經一樣嗡嗡的不絕於耳。引魂幡也不甘落後,趁著風勢作亂,嘩嘩直響,又把那吟誦聲給湮沒了。爆竹聲起,震耳欲聾,一股硝煙味漫了過來。譚新遠這才睜開眼,一片模糊的視野中隱約見到一方黑窟窿和一座新碑。他眼裏進了沙,使勁揉了半晌沒把沙揉出來,倒是把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球給擦出血絲來了。
“孽障,跪下!”
譚新遠剛想跪呢,膝蓋窩被什麽東西抽了一下,整個人就往前撲了下去,塵土和煙灰揚起來,鑽進他的鼻孔,嗆得他直咳嗽。他身後,枯瘦如柴的譚姑婆舉著拐杖,還想往譚新遠後背上打下去。譚新遠畢竟是後生,眼疾手快一把就扣住了拐杖,說:“姑婆,你輕點兒,我可是三代單傳,我爹都舍不得打我。”
“就是打得少了!”譚姑婆剛剛那一聲喝就費去了一半的氣力,剩下的一半用來抽他了,再喊完這句話整個人都蔫了,搖搖晃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索性就哭了傷心地起來,“到底是造的什麽孽?兩百年啊,到我們這就出了這麽一個孽障……”其他的叔伯親戚見狀都過來勸譚姑婆想開點,一邊又數落譚新遠的錯處,這錯處是越數越多,話茬也越扯越遠,葬禮一時都進行不下去了。譚新遠鬆了譚姑婆的拐杖,扶了扶頭上的孝帽,不發一言跪在那,任憑他們說,臉上神情卻是自在得很,一點也不像在遭人數落,更不像在給親爹辦喪事。這下更不得了了,但凡姓譚的就忍不下這口氣,眾人齊心合力把譚新遠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該遭天打雷劈的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