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時節,牆上爬滿常青藤,巴掌大的葉子層層疊疊交錯,將灰白的牆壁裝點得生機盎然。窗內蔭涼,一排高大的書櫥對麵是阮連澤臨時搬來的木板床,他每日都歇在書房裏忙於公務,隻在清晨或黃昏時分去臥室看看身材日漸臃腫的蘇欽玉。這一天陰晴不定,一會兒太陽光耀得刺眼,一會兒又涼風陣陣。阮連澤坐在書桌前,當著蘇欽玉的麵把家中大小事務都跟成管家交代一遍,然後將賬房鑰匙交給蘇欽玉,囑咐道:“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阮家在上海沒有多少產業,主要是工廠和店鋪。家裏有管賬的先生,你隻要按期去收收賬,給工人發工錢,家裏的開銷都由你支配,我放心的。”
蘇欽玉接過鑰匙,心情複雜地看著他說:“你這一去,是要曆經生死的,千萬保重。”
阮連澤將抽屜關上,站起身從桌上拿起軍帽戴好,語氣中有他一貫的冷傲:“我父親說過,我天生就是軍人,隻有在戰場上才能體現價值。”
成管家望了望窗外,說:“大少爺,車開來了。”
“嗯。”阮連澤轉身向門外邁開步子,可視線不由自主偏向蘇欽玉,“我也許收不到信,不過盡可能勤來電話,希望能趕上你的產期。”
蘇欽玉頷首,想說點什麽溫柔體貼的安慰話語,畢竟這一去歸期遙遙。北洋軍閥統共有百萬大軍,北伐軍不過十萬,實力懸殊太大,但推翻軍閥統治勢在必行,如今全國各地積極響應,是大好局勢,應趁勢而起。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不過她是希望他凱旋歸來的,其中的意味太多太多。
蘇欽玉送阮連澤到家門外,目送他上了車,而他總是看著自己,仿佛在特意等她告別。蘇欽玉低頭想了一下,走上前隔著車窗對他說:“等你回來。”
阮連澤唇角輕輕上揚,笑得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