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戈
一
我們家可以說是個標準的武術世家:我的太爺爺是大內侍衛,爺爺是武館館長,父親也是一身的好武藝,在當地極有名氣。
唯獨到了我這裏,縱使有一副好筋骨,卻對武術沒有半點興趣。我仗著家底殷實,終日遊手好閑,不務正業。父親見我不學無術,漸漸也對我失去了信心,不再管我。
起初我也想用功習武,後來發現自己就是一條鹹魚,也就不再掙紮。反正母親生我時難產而死,我與父親向來也不太親近。
直到有一日,我偶然碰到父親房門未鎖,打眼望去,發現父親正捧著酒。應該是喝了不少,染霜的胡須微微顫抖,口中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這脈怕是斷了”。我又悄悄往近湊了湊,聽見父親竟在唱一首詞:
“梁山上,財寶何處問。梁山下,泯然化孤墳。主墓顧我多祖輩,唯見黃珠藏此門,途險道阻林影森……”
這是我唯一一次見父親醉酒唱歌,但因為剛年方十七,我隻聽得懂零星片語,便隻當是父親悲傷自己不好好練武,害得武術世家的名號恐怕要斷送在自己手中,於是灰溜溜地跑掉了。
自那之後,父親仍舊在外忙碌,然後帶著一身疲乏和傷口回家。我怕惹父親生氣,也不敢多問,仍舊過著我的逍遙日子。
我對父親的記憶停在一年後的一個下午。
二
那日,父親突然在歸途中被三四十個壯漢圍打,也不知是犯了什麽事或者得罪了什麽人,對方下手極其陰險毒辣,刀傷處處深可見骨,卻不致命。父親縱使武藝再高強,也敵不過這麽多人。
後來,我聽有的在角落偷偷觀望的村民說,父親是生生血流幹而死的,家丁和官府得知消息趕到的時候,連屍首都沒有找到。父親生前的隨從對我說,他曾交代過他們,若有一日死於仇敵之手,叮囑我不可報仇,守好乾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