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字跡一點點暈開,楚翊麵色冷然將那冊子撕成一片片碎紙,隨手一揚。
良久,他歎了口氣。他沒有想過是這樣的結果,今時如此,難免唏噓。
記得當年師父上山采藥,師娘總會為他備一碗熱湯,時間稍稍晚些,她便會站在門口等他,眉眼裏含著的滿是擔憂。她說從前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做戲,卻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的心意,以至於白白錯過了那麽些年、幹了那件傾盡餘生也無法挽回的事情。
當時聽到這裏,他想起來的是朱心。
風北閣的套路從來接近,除非沒有必要,否則都不會直接將人殺了。畢竟尋去風北閣的生意都是棘手的,一擊不成極有可能受到牽連,故而,風北閣的殺手總像是帶了戲子的性質,嬉笑怒罵皆不屬於自己,所作種種,隻是為了取信於一人。
可就像師娘說的,沒有誰是天生的冷血無情,演戲演多了,總會入戲的。而入得深了,總難得出來。也是悲哀的吧?她們入戲得深,可終歸那些人喜歡的隻是戲裏的她們,而戲外呢?戲外她們也是動了情的、不比演的淺些。
窗子沒關緊,地上的碎紙片就這樣被吹了起來,旋著一轉一轉,落了幾片在他的衣角上。楚翊揉了揉額角,複又笑開。
神通穀來報,風北閣在那夜之後並無派人來尋,不知緣故。楚翊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那是閣主打算放了他們,但他也不是怕事的人。自己且先準備著,待得對方行動再說不遲。
而在這之前麽……
楚翊微微勾唇,不知那刻他想到什麽,隻見一雙本蒙了些灰塵的眼忽然又亮起來,一閃一閃,帶了些許柔情,恍若窗外雨霧下畫著梅花的紙傘,淡淡疏疏,卻又別有味道。
驟雨初歇,山路難走,泥濘不堪。
而此時,歡顏剛剛回到林家堡,便是撐了傘也依然濕了半邊的衣衫,衣角滿是泥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