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15日,戴笠、杜月笙與梅樂斯抵達淳安。
杜月笙住進了西廟,在這個地方開始聯絡當年青幫的老人,為收複上海做準備工作。
同年8月5日,吳紹澍率他的幾名親信來見杜月笙。這是杜、吳師徒二人最後的握手,此後他們將橋歸橋、路歸路,以血相搏,除死無休。
吳紹澍等待這一天,等了很久。年邁的杜月笙卻無力承受這殘酷的現實。
吳紹澍走後,他獨自默默垂淚良久。回首自己這一生,感覺那麽失敗,那麽無能為力。當年率“小八股黨”崛起於上海灘頭、殺伐無算的杜月笙,已經湮沒於時代狂潮,化為殘沫。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從這一天開始,他已經成為曆史,再也追不上時代的腳步了。
憂傷悒鬱之際,杜月笙拄著手杖在西廟散步,行過一條長廊,忽聽有個迷人的聲音,長吟道:
啊,欲情的五月又在燃燒,
罪惡在處女的吻中生了;
甜蜜的淚汁總引誘著我,
將顫抖的唇親她的乳壕。
……
朗吟聲中,隻見廊柱後緩步踱出一人,高額隆準,蓬頭垢麵,目光明亮,氣宇非凡。他臉上剝落的泥斑下露出少女般雪白的肌膚。
乍見此人,杜月笙大為吃驚——此人就是滬上名家,赫赫有名的新月派詩人邵洵美。
杜月笙說:“你怎麽在這裏?”
邵洵美道:“戴笠要殺我。”
杜月笙說:“戴先生為何要殺你?”
邵洵美道:“因為我二弟殺了我三弟。”
“你這是什麽跟什麽?”杜月笙滿頭霧水,“你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聽邵洵美細說,杜月笙才得知戰爭年間發生在邵家的一樁人倫慘變。
邵氏家族為上海世族,到了邵洵美這一代,有兄弟3人,老大邵洵美,老二邵式軍,老三邵小如。三兄弟秉性氣質各有不同。邵洵美是與徐誌摩齊名的詩壇大家,政治觀點上比較偏左、激進。老三邵小如雖然年輕氣盛,但在政治觀點上卻保守偏右,崇尚親情。老二邵式軍玩得毫無節操,日本人一來,他就賣身投靠,出任上海稅務局局長,是當時名氣較大的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