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已經顧不上顧嘉棠了。一個算命術士袁樹珊對他說:“杜先生,你應該生病。”
杜月笙說:“啥子?”
袁樹珊道:“杜先生,你的身體不是太好,現在生病,此其時也。”
杜月笙說:“謝謝先生提醒,我確實應該病一場的了。”
於是,杜月笙在家門上貼了張紙條:遵醫囑,礙於病軀,謝絕訪客。
此後,他閉門不出,每日裏與姚玉蘭、孟小冬等人在屋子裏,吱吱呀呀自己唱戲玩。允許進入的客人,無非王新衡與馬連良。
就這麽過了段時間,台灣方麵派了汪寶暄來,手拿一張報紙,來向杜月笙解釋:“杜先生,我們沒有罵你。”
杜月笙說:“誰?咩子事?罵我也沒關係的,我這輩子已經被罵習慣了,不罵甚至全身都不舒服。”
汪寶暄道:“不是,杜先生,是這樣,台灣這家官媒最近的消息中出現了兩個新詞‘政治垃圾’與‘經濟蝗蟲’,有人趁機大做文章,說這是罵你的。我向你擔保絕無此意。”
杜月笙說:“‘政治垃圾’?咦,這個詞我喜歡,其實我真的是政治垃圾。”
汪寶暄道:“杜先生,你別這樣……”
杜月笙說:“我真的是政治垃圾。說老實話,我活了62年,在我小的時候,沒有‘政治’這個詞。那時候人們活得很苦,可是心不累,他們有錢或沒錢,多半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但他們不必為了政治上是否正確這個問題耗費心神。後來北伐年間,‘政治’這個詞越來越流行。年輕人喜歡這個,因為他們可以在一夜之間,就以政治的名目宣判別人有罪,就可以殺掉別人,奪走他們的財產。”
“在這世上,還有比政治投機更賺錢的生意嗎?我啊,跟隨這股潮流很久很久,甚至組織了1萬多人的武裝力量,動刀動槍。可最後我感覺,人不能總是這樣殺來殺去的,一個天天殺來殺去的世界,真的好嗎?從古到今,人們都是通過生意的方式,你活我也活,你賺錢我方便。如果不是這樣,那就隻能大家抱團,先拿刀子殺別人,殺了別人再自相殘殺,殺到最後,這個世界還剩下什麽呢?與其殺人或者被人殺,我寧願做個與世無爭的政治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