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活》雜誌痛罵杜月笙為“封建餘孽白相人首腦”時,我們立刻就能明白,上海灘上的政治環境正在發生變化,這期間醞釀著一場政治強風暴,但身處局中的杜月笙對此毫無察覺。
他依然沿著舊時代的路線“呼哧呼哧”地向前行進。他仍然視自己為幫中的老頭子,廣收門徒——他真正的門徒弟子隻有一個賭棍江肇銘,後來收下的這些門徒與他以學生老師相稱,卻沒有按青幫的規矩開香堂。也就是說,杜月笙與這些人隻有師徒之名,而無師徒之實。
香堂都不開,杜月笙是有難言之隱的。這難言之隱,就是他在幫中的輩分太低,是最低的一輩。可那些想來拜他為老頭子的,哪個不是衣冠楚楚、功成名就之輩?或軍方,或政界,或商界的要人,如果他們真的按青幫規矩走一圈,拜杜月笙為老頭子,此後他們出門來,街上的那些地痞、流氓、乞丐、混混,隻要是在幫的,少說也要大他們幾輩,試想一名軍長對著自己軍營的小兵,恭恭敬敬地叫聲“爺叔”,得有多別扭?又或者哪個大富豪叫輛黃包車過來,仔細一瞧,原來是前輩,隻能急忙躬身叫爺叔——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輩分太小,連門徒都不敢收,這事讓杜月笙很惱火。可是沒有辦法,誰叫他起步太低,而江湖道上又特別注重輩分呢?
這份苦衷又不能明說出來,所以杜月笙的手下大肆製造輿論說杜先生是個文明人,改革了規矩,入杜先生之門,行拜師之禮,隻要在香台上插3炷香,再向杜先生鞠3個躬就行了。後人不知道究竟,真以為杜月笙大刀闊斧改革青幫規矩——別忘了張鏡湖張老太爺還坐著太師椅呢,他不吭聲,哪裏輪得到杜月笙來改革?
雖然不能收真正意義上的徒弟,但38歲的杜月笙以他那雙識人的慧眼,提出一整套弟子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