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謀位

第十六章 沒有永遠的勝利者 1

早朝一散班,出了西華門,我來不及回家用早膳,就直奔高拱府中。高拱的家,簡陋破舊,近似貧民之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不相信這會是當朝宰輔的府第。可是,清廉又有什麽用呢?照樣還是那麽多人參劾他!瞬間,我對清廉的認識,突然間就發生了變化。

難道才幹是最重要的嗎?看來也不是。這一自問,使得我對官場中人到底最需要些什麽,簡直有些懵懂了。

呈請辭職的高拱,一襲長袍直綴,目光中流露出的,是焦躁不安的表情。對我的到訪,高拱喜出望外。“叔大,”高拱邊引我走進他的書房,邊興致勃勃地說,“來來,我正想找機會和叔大切磋,你來得正好。”說著,順手把書案上的一疊文稿,遞到我手裏。

我一看,是一篇疏稿,開頭寫著《挽頹習以崇聖治疏》幾個字。

“中玄兄——”我叫了一聲,自己都感覺到,聲音有些異常。

這個時候,高拱居然還在思考著除弊振衰,真是讓我哭笑不得。或許他自以為皇上對他的聖眷優隆,須臾難離,任憑他人攻擊一番,總能渡過難關?也或許他自以為自己清正廉明、才幹出眾,言官彈劾,無非是深文周納,不可能奈他何?

“中玄兄!”我又叫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的神情很不正常,但高拱並沒有覺察,他拍了拍疏稿:“風雨如晦,雞鳴不已。這還是嘉靖四十三年我任禮部尚書時寫的,思維再三,當時沒有上達先帝,我正在想,時下新朝初立,皇上委政內閣,是不是把這道奏疏呈上去,待皇上下閣議,我輩正可以此為契機,挾皇威、革弊政、開新局。隆慶新政,不是臣民之所盼嗎?”

“中玄兄!”我又叫了一聲。

“叔大,怎不坐下?”高拱還是興奮著,他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夫吏治不修,非不可以飭也;諸邊不靖,非不可以攘也;兵不強而財不充,非不可以振且理也。然所以為之寡效者,乃由於積習之不善。則積習之不善者,是天下之大患也。是故,有能自立而脫去舊習者,必賞必進;其仍舊習者,必罰必退。這才是當務之急。其實,我與華亭之矛盾,症結在此。外人不知就裏,詬我驕橫爭權,藐視元揆,此乃大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