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張居正回鄉葬父後回到北京的當天晚上,就在報紙上讀到了一條讓他很是惱火的消息。
中央戶部的副司長——員外郎王用汲,在報紙上看到湖廣巡按禦史陳先生被開除公職、斥之為民的消息,拍案而起,上了一道參折,彈劾都察院的陳“議長”。因為出麵糾彈陳“議員”的,是陳“議長”,所以王副司長指名參劾的,隻能是陳“議長”。
順便交代兩句。
說到報紙,那個時代的報紙,叫邸報。邸報和現代意義上的報紙還不是一回事。首先,邸報不是新聞媒體,主辦者是政府,不是自由辦報者;最主要的是,讀者對象不同。邸報隻供各級政權機關內部閱讀。
但是邸報登載的內容倒是很豐富的。彈劾高級幹部的,包括指責皇帝的,除了所謂“留中”的——也就是權當沒有那麽回事,對被彈劾者和彈劾者都不處理的之外,都要見報的。所以,張居正可以從報紙上看到王副司長彈劾陳“議長”的消息。
至於說到彈劾,那個時代這樣的事情非常多,幾乎天天發生。
言官,也就是監察官,我稱之為“議員”的,是專門幹這個的。他們級別不高,多是七品,但是他們可以彈劾任何人,包括可以直接批評作為最高領導人的皇帝。如果這些人長期不彈劾人,那他們還要被問責呢!但是,彈劾人並不是他們的專利,任何一定級別的幹部,都可以上疏糾彈別的幹部。高官可以糾彈小官,小官也可以糾彈大官。我們俗稱參他一本。
反正相互參劾的事情,很常見的。
還有一點也要說說,那個時候彈劾人,可不僅僅是因為懷疑其有貪汙腐敗行為,彈劾者對被彈劾者的政策措施、言行舉止、用人行政……方方麵麵都可以提意見。
張居正當國,對“議員”清洗打壓非常厲害,敢彈劾張居正的“議員”幾乎沒有了。其他的幹部,也多是敢怒不敢言了。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當年嚴嵩當國,彈劾他的“議員”就很多;一向對“議員”很寬容很尊重的徐階當國,受到的彈劾也不少;操守人品能力政績膽識幾乎無懈可擊的高拱當國,更是吃盡了“議員”們的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