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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蘇州兩年多,溫玉和從未打聽過溫家的境況,起初是不敢,後來還是不敢。當初本以為很快就能回去,誰料一步步走過來,才知人生的路,大多是回不了頭的。
終究還是決定回去,顧慮千重,到底抵不過晨昏相伴的思念。
蘇州碼頭比起兩年前並沒有太大的變化,車夫、行人、茶鋪、銀樓,還有沿街叫賣的吳儂軟語。踏上岸的那一刻,溫玉和幾乎以為逝去的兩年又回來了,仿佛他們從未離開,回到溫家工坊,還能看到香樟樹下熟悉的麵孔。
晨香感到溫玉和的手臂僵硬,悄悄看他,見他並沒有什麽表情。
“晨香,”他說,“我們先去店裏看看吧。”
沿途一如兩年前的模樣,隻是原來的溫家香粉店不見了,掛了兩百年的“溫家工坊”招牌被一塊菜館的招牌取代,門裏傳出煎炒烹炸的味道。
“兩位裏邊請,想吃點什麽?”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殷勤地迎出來。
溫玉和不出聲,也不動。晨香頓了頓,問:“小弟弟,這飯店開多久了?原來那家香粉店呢?”
男孩摸摸腦袋:“我做學徒還不到兩個月,不知道什麽香粉店啊。”
“也許是搬走了,”溫玉和突然說,“晨香,我們去工坊。”
這回遠遠就聞到香樟樹的香氣,晨香心跳突然快起來,想說些什麽,看一看溫玉和,終於什麽也沒說,隻是隨他加快了腳步。
院內卻不見熟悉的身影。香樟樹下停著輛驢車,幾個工人在往車上裝米,後麵一間作坊的門開著,門上掛著條簾子,“米行”兩字醒目得刺眼。
“玉和,”晨香握緊他的手,“兩年會發生很多事,你先不要亂想。”
手被用力地反握住,耳邊響起他的聲音:“我沒有亂想。”
忐忑又忐忑,好在溫家的大門沒有變,門楣上熟悉的“溫宅”兩字讓晨香幾乎流出淚來。她看向溫玉和,見他並沒有什麽表情,隻是胸脯起伏得厲害,許久終於走上前,叩了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