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知道,僅憑三言兩語無法讓周軒相信自己的身世有異。她隻是在賭,賭周軒對自己的愧疚,賭周軒知道自己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從康寧嘴裏知道祖父當年的事情,她在賭,他明了他的決心。
周軒到底還是走了,走之前他背過身去沒有看徐舜英,聲音滿是疲憊:“舜英,你知道……隻要你說我便回去做,你不用……”
你不用編一個如此拙劣的借口,讓我離開。
徐舜英眼眶通紅,不知何時,她對待周軒已經沒有信任。她立在門口,抬頭望天,隻看見無數搖曳的樹枝交纏一起,不見天光。
徐舜英一直蠅營狗苟,在暗地裏揣摩人心,坦誠明媚的生活與她而言是最大的奢侈。
就像現在的她,那觸不可及的日光,是她早已經失落的意氣。
徐舜英轉而怒視康寧,她憤而轉身,一步步逼近。
康寧麵前的矮桌上擺著兩個金絲楠木的托盤,一個托盤上麵全是水漬,茶壺連帶茶杯都已經摔到地上。
徐舜英走進一步,康寧便後退一下。她彎腰撿起腳邊翻倒的茶壺,晃了晃,裏麵還有少許茶湯。
另一個托盤上麵茶壺和茶杯都完好無損。
徐舜英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酸澀氣味衝鼻而來。兩隻茶壺都被下了藥。
斷腸草。
她背脊一片冰涼。
不知哪一個是周彤命人送過來的。或者說,是東宮命人送過來的。
康寧見她臉色有異,竟然沒了剛才的懼怕,笑出了聲,“斷腸草,聞出來了吧。”
徐舜英靜默一瞬,隻盯著她沒有出聲。
康寧眼裏布滿血絲,腳鐐困著她雙腳,限製了她的行動,她像是困獸一樣呲著獠牙瞪著徐舜英。
桌上的沙漏停擺,申時已過。
徐舜英拽過一把椅子,坐在康寧麵前。她目光瞄著眼皮子底下的茶壺,說道:“當年我祖父知道我被綁架,跪扣宮門,那時已經宵禁,各坊市已經關了坊門,按理來說這個消息不會那麽快全城皆知。背後,周家出了不少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