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烏雲甚濃,幾縷零星的月光從雲縫中露出,屋裏顯得有些暗。李永寧起身,拿起火匣子點了一盞雁足銅燈,燈火跳動,明暗交織,屋裏的溫度也一下子躥了上去。
李永寧身上隻著了件單衣,纖細的腰肢似乎一隻手就能攬住。她搓了搓手,泛白的指尖才恢複了原本的紅潤,腳上的羅襪是阿杏親手縫製的,酈美人剛去世那年,李永寧第一次把腳給凍上了,夏天一熱就會發癢,阿杏便特意縫了襪子,讓她冬天也暖暖和和的。
“我母親離世前曾留給我一個玉鐲,叮囑我好好保管,”李永寧垂眸,重新跽坐於幾案前,素手放於膝上,好似思索,又好似追憶,“幾日前不知為何,竟然到了萬年手中。那玉鐲上有汝南袁氏的蓮花家印,她以此為據,汙蔑我私會外男。此事關乎我阿母,永寧必須知曉真相,既慰我阿母泉下有靈,亦解永寧心頭之惑。隻是不知國師大人打算從何查起。”她聲音平淡清淺,明明遭人陷害,重要之物亦不知所蹤,她卻沒有自亂陣腳,而是坐在此處同薑曳飲茶交談。
李永寧沉思片刻,又道,“我不知她是如何得到這玉鐲的,我素來謹慎保管,從不曾泄露出半點消息。我阿母本是平民,被賣入宮中,按理說不應當與汝南袁氏那樣的世家大族有所交集,更不可能身攜此種寶物,這些事情本就疑點重重,我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在李永寧眼中,她雖不甚了解薑曳,但也聽聞他智多近妖,若是有他相助,進展定然神速。
薑曳沉默,良久,道,“你說你阿母是賣入宮中?”
李永寧蹙眉,疑惑地抬頭看著他,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正是。”
薑曳微笑,覺得事情越發有意思了,“可有其他人能證實?”
李永寧下意識接道,“自然,阿杏就……”李永寧忽然沉默。是啊,誰能證明呢,阿杏不過比她年長了兩歲,能知道什麽?宮裏其他婢女嬤嬤也從來沒有誰認真地告訴過她酈美人的身世,一切的一切都是酈美人自己說的,根本沒有人能夠證實。可如果是酈美人在說謊,到底是誰?又為什麽要說謊?李永寧越想越不對勁,後背冒出一層層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