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衍是在臨近午時回的城。
午後日光融融,倒把城中寒芒逼退幾分。
他帶著趙嬤嬤回行館時傅清寧正陪著陸氏玩雙陸。
微薄金光自明瓦窗斜灑進屋中,帶出一室暖意。
小姑娘瓷白的小臉有一半暴露在陽光下,被鍍上一層暖橘色,嬌豔又明媚。
她眉眼彎彎正在笑,聽見門口動靜,落子的手頓著,轉頭看過來。
陸氏顯然將她打扮過一番,小姑娘眉間上了一點紅,最讓人挪不開眼。
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她笑意愈濃,梨渦淺淺,露出的皓齒末端有個尖尖,小虎牙入了人眼中,又顯得她憨態可掬。
徐嘉衍眉心微動,幾不可察的眯了下眼。
陸氏是認得趙嬤嬤的,昔年霍錦虞出嫁,她為長嫂,還幫著打點過小姑的嫁妝。
這位趙嬤嬤昔年在金陵霍家時,過得實在風光。
霍錦虞老太太的掌上嬌,趙嬤嬤她又是太後從宮裏選出來的人,送去霍家,做了霍錦虞乳母的,地位自然又不一般。
而麵前這人,哪裏還有當年的得意,粗布麻衣,一臉老態,仔細算來她尚不到五十,若還在金陵,保養得當,估摸著看起來也就四十歲而已,如今卻儼然老嫗姿態。
她是宮裏出來的人,本該是有手腕的,眼下這樣――
陸氏幾不可聞歎了聲:“這些年,趙嬤嬤也過得辛苦。”
趙嬤嬤眼眶頓時紅了,緊接著眼淚就簌簌掉下來。
陸氏見不得這個,她又本該是體麵人,忙叫徐嘉衍扶她去坐下:“現在回來了,一切就都好了,嘉衍都告訴嬤嬤了吧?”
趙嬤嬤被徐嘉衍攙扶著坐到了一旁太師椅上去。
自打進門,她的目光就沒有從傅清寧身上挪開過,這會兒抹掉眼淚,也不知是委屈還是激動,說起話來有些語無倫次:“姑娘在天之靈,總算能夠安息的,姐兒生的這般容色,我替姑娘高興,我真替姑娘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