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暗的夜色中,高大的皂莢樹依然挺立在如刀削斧鑿的峭壁上,一彎新月垂落在枝葉之間,清冷而寧靜。
皂莢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月夕喜歡把自己放置在這種空無一物的地方,任黑暗將自己禁錮。皮膚與莢殼緊貼在一起,靜靜地感受著與樹木肌膚相親的感覺,接受著它傳遞過來的空氣與養分。隻有這種時候,月夕才能忘記自己是一個人,是澤越國的太子。
沒有人比月夕更討厭紛爭了,不僅僅是人與人之間王權政權的紛爭,為名為利的紛爭,甚至飛禽走獸爭食奪地的紛爭,昆蟲蟻蜂捍衛領土的紛爭,所有的這些紛爭,他都討厭!
最諷刺的是,他卻偏偏處於紛爭的中心,一個屬於王室的政權旋渦,一個隨時可能沒頂的地方。
月夕無能改變這一切,隻有躲進這個皂莢殼,才能暫時忘記那些紛爭,忘記為他死去的墨江樓武士,忘記要致他於死命的“燕殺”,更忘記這一切行動的真正幕後人三殿下昭和——他的弟弟。
想到昭和,月夕的心裏就有說不出的痛。他至今記得,昭和小時候的模樣,白白嫩嫩的,像是剛剛從蓮藕裏剝出的蓮子。可他又是那麽倔強和敏感,無論來自周圍的敵意多麽強烈,他隻把自己武裝成一頭小小的困獸,張著不算鋒利的爪,表示著自己的不屈。
因為昭和的母親就是九焰國派來澤越和親的延平公主——如今的延平王妃,在九焰國與澤越國近百年的戰爭中,結下的仇怨多得你數都數不清,而昭和作為敵國公主之子,自然就成了文武群臣仇視的目標。
那個時候,沒有一個王孫公子理會昭和,不欺負他就算很善良了。隻有他——太子月夕,卻好喜歡昭和這個弟弟,不但千方百計地護著他,讓他有機會和自己一起讀書學習,更把從父王莫非離那裏得來的所有獎賞與他分享,隻為了昭和臉上現出的快樂與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