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姨娘停了手上活計,抬頭疑惑地看了看我。
我心中一跳,正欲解釋為何突然問這樁事,而金姨娘已經又勾頭擺置起了針線。
她認真想了會兒,才說:“要說什麽時候,那就早了,咱們一家子去杭州逃難,剛出發幾日,你就跟我們失散了,東西也丟了一大半,夫人著急上火,發了幾天高燒,後來燒退了,又一直咳嗽,說是好了吧,一見涼風,或是累著了,還是咳,還總說頭疼,不過這些都是小毛病,算不得什麽,是來這裏落腳的時候,才嚴重的,夫人開醫館累著了。”
“我娘……和薛姨娘,可還處得來?”我輕輕問。
金姨娘朝門外看了眼,俯身湊近我,低聲說:“你還別說,以前覺得她是狐狸精,在一塊兒相處相處,發現人還不賴,也不惹事兒,老老實實的,夫人讓她幹啥,她也幹,就是不是幹活的材料,嬌滴滴的。”
說完,金姨娘繼續縫著爹爹的襯衣。
過了會兒,抬頭見我怔怔不語,又說:“不過人家有別的本事啊,夫人走了,這個家裏裏外外都是她在打理,別看她說話細聲細氣,趙叔他們可聽呢,她還教寶相識字呢,現在連寶相都聽她的。”
我哼笑一聲,凝視著金姨娘:“姨娘是不是也覺得她好呢?”
金姨娘這才回過味兒來,曾經在揚州的家裏,我娘和她對薛姨娘多有厭憎不屑,如今倆人倒情同姐妹了。
“大小姐,年景不一樣了,從老家出來時,那麽多人,到最後就剩這幾個了,路上大家逃難,早就在一塊兒共事兒了,現在是多一個人出力,這個家才更能立住哇,夫人都跟她擱事呢,我也不是覺得她多好,就是佩服她挺有能耐的。”金姨娘又靠近我些,小聲說,“你看啊,別的不說,夫人走的時候,治喪,選墓地,請僧人誦經……哪件事不是人家操持的?不說這些,就說現在的日子,都指著她呢,老爺可是什麽也不管,所以說啊,大小姐往後待她也客氣些,你年紀也不小了,日後婚事少不得她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