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住激憤,我漠然低頭看著地磚,心裏卻在無聲控訴。
安公公說:“今日一見姑娘,便覺姑娘不俗,原來竟是林姑娘,姑娘能為王爺犯險潛入皇宮,也不枉王爺與姑娘相識一場了,世事難料啊,誰能想到會突然出事,若非如此,還不知道姑娘將來是什麽造化呢。”
他說著,怔了會兒,又低歎一聲,道:“不提這些,且說以後姑娘有什麽打算?徐氏……沒了,王府便沒人護著了,更何況姑娘,雖然隻是與王爺定了親,但你們一家人在城裏沒有靠山,又沒根基,隻怕上頭一時想到了,到時候可就是了不得。”
“多謝公公為民女一家打算,公公有所不知,王爺昨天傍晚已叫人給我家送了悔婚書,民女家人也已出城去了。”
安公公一向淡定的雙目,猛然一亮,滿臉訝然,打量著我,似有什麽話要說,最終也隻是歎息一聲,站起身,道:“姑娘早些歇息吧,明兒我再送姑娘出宮,姑娘放心。”
臨出門時,又說:“宗人府守衛雖森嚴,但找人照應著,總不會讓人太受罪。”
不會讓人太受罪……怎麽會不受罪呢?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更何況他已經不是王爺身份,隻是一介平民。
我雖不知宗人府到底是一個什麽地方,可既然是關押犯人的地方,人在裏麵哪裏還有尊嚴?
梁獻意愛潔淨,愛吃,愛玩,風雅瀟灑,清貴自在,他看書時須更衣焚香,寫字時筆墨紙硯樣樣講究,吃東西要色香味俱全……
我緊緊咬著唇,拚命克製著心緒,可心頭上仍是尖刀劃下般沉痛,俯身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眼淚還是紛紛落進衣袖上。
不知哭了多久,混混沌沌中,又想到曹君磊再有四日就要被處決,心裏不由一陣急跳,背上猛地出了一層汗,人也登時清醒了。
便開了窗,坐在窗前,飛簷屋脊上空,懸著一彎月,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