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壽也是選秀太監,他也去過揚州選秀!
那他一定見過林瑟吧?
腦中不合時宜地出現裝著林瑟的那具棺材。
揮之不去。
雖然,我聽見了意王爺的斥聲,但我還是深深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
想著林瑟,想著痛哭流涕的薛姨娘,想著我娘,想著我爹,想著興兒,想著小巷子裏那個氣息奄奄的年輕人……
我茫然抬頭,那年輕男子的臉就在前麵。
他烏黑漆亮的眼睛正惱怒地瞪著我,隨即挑了挑眉,說:“還愣著做什麽?去給湯公公敬茶啊!”
思緒猛然收回,我垂了目,應了聲“是”,木然走到湯壽案邊。
宮女遞來茶碗,我跪下來,低著頭雙手奉上,道:“公公請喝茶。”
又是一聲陰陽怪氣的笑。
我想起之前興兒說的那些關於太監的道聽途說,不由得緊張起來。
手上一沉,茶碗已被接住。
我正要鬆手,手掌卻被捏住,我一驚,忙縮手,竟沒掙開。
我駭然抬頭看去,隻見一雙粉粉的手,翹著小指,緊攥著我的手。
我感覺自己的臉像火燒一樣,登時出了一身汗。
羞憤。難堪。但茶碗尚在我手中。
心想,無論如何,這碗茶不能翻!
便硬是一聲不吭,隻暗暗使力縮手,一點點往外抽時,那太監輕笑一聲,似乎是覺得有趣。
就在我覺得這一刻是如此漫長的時候,忽聽“啪”的一聲響動,就聽見範公子肅聲道:
“失禮了,在下拍死了案上的一隻飛蟲,罪過,竟一時忘了這是佛門重地,不該殺生。”
他說話間,湯壽鬆了手,接了茶去。
我忙行了禮,默默退回門旁柱子前站定。
宴席繼續,仿佛無人察覺方才湯壽的醃臢舉動。
湯壽道:“範將軍多少人都殺了,一隻小小的飛蟲,何須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