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皇後娘娘的命卻是保住了。
聽醫女說,那是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如果沒有今日的悲劇,以這孩子長子兼嫡子的身份,將來是要坐擁江山、君臨天下的。
可惜沒有如果。
皇上自清寧宮趕來的時候,皇後娘娘正好體力不支睡了過去。
原本盧太醫說可以含兩片參頂著,但我以為,能夠在最痛苦的時候睡去,對皇後娘娘來說才是最好的。
見不見皇上,沒那麽重要。
采華悄悄地告訴我,皇上在正殿上發脾氣,叫我出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兒。
接連失去祖母和長子,他的心情一定糟到了極點。
我疾步過去,見到了滿殿跪著的奴才。每一個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入地底。最當前兩個,是盧太醫和他的醫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我跪在了盧太醫的身邊,朝皇上磕了一個響頭:“奴婢照顧皇後娘娘,未能及時迎駕,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沒有理會我,而是衝著盧太醫大聲質問道:“未經朕的準許,私自摘掉皇後腹中胎兒,你該當何罪?”
語速雖然平緩,但可聽得出強行壓抑的怒氣。皇上胸中,該是怒意翻湧。如浪,如潮,誰也不知道,浪潮會在何時拍岸。
盧太醫小心翼翼道:“皇後娘娘突然發病,毒素侵入腹中,胎兒受損,臣……不得已而為之。”
“前幾日你不是說,皇後母子已脫離危險了嗎?”
盧太醫額間的汗淌了下來,滴在地上:“是臣才疏學淺,保不住龍胎,臣願承擔過錯,請皇上降罪。”
皇上站了起來,一隻手抓住了盧太醫的衣襟:“承擔?你如何承擔?就算你死一百次,朕的皇子也回不來了。盧用,你倒是教教朕,朕該怎麽處置你?”
他已在暴怒的邊緣,降罪的話隨時都有可能說出。君無戲言,若出了口,盧太醫這一輩子全是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