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始終不能原諒皇上。
對她來說,遲來的示好,如夏日的暖爐,冬日的冰鑒,沒有任何意義。
傷痛已經造成,至親已經離去,一顆破碎的心,想要治愈,太難。
大概是因為大仇得報,死去的家人可以瞑目,皇後不再日複一日地抬頭看天,開始尋些事做。一日下來,或許隻是插插蠟梅,抓一把小米喂食沒有去南方過冬的麻雀,又或者是為家人抄經,做做女紅,但比起之前,已好上許多。
她還是不喜歡笑,在這紅牆綠蕪、瓊林玉殿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熔為一爐也好,格格不入也罷,有了李公公不厭其煩地踏門,內官監、尚膳監、印綬監、尚衣監等均不敢怠慢。
供應不缺,日子過得還算舒坦安和。
娘娘緩了過來,亦有餘力來關懷身邊的人。
當日采華攜著小端子闖進保和殿,一直是縈繞在我們心頭的一團疑雲。我曾私底下問她,那景陽宮的小端子為何會冒著偌大的風險替她指證周貴妃。采華隻說,兩人是同鄉。
我不信。
他鄉遇故知,確是好事。尤其是在這一踏入即成為困鳥的紫禁城,聞見鄉音更是難能可貴。
可正是因為紫禁城冷,紫禁城苦,裏頭的每個人都想活,而且想要活得好。
與自身的前程與性命比起來,同鄉之誼又算得了什麽。
皇後在大夢初醒後想到了這一樁事,將采華叫來問話。采華原極力遮掩,可她的那點心思又怎麽瞞得過皇後娘娘的慧眼。一番追問,采華不得不如實道來。
她是將自己許給了小端子,賠上了一生的幸福。
原本以皇後娘娘對她的寵愛,待她年歲到了,是會給她指個好人家的。若她願意終身侍奉皇後娘娘,也總比嫁給一個太監好。
皇後娘娘問她:“采華,你可有悔過?”
采華一怔,道:“奴婢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