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霜聲音不大,在這空曠的詔獄卻極為刺耳:“可惜花開並蒂,終有落時,鴛鴦有翅,不能比翼。”
我手心有汗沁出:“你什麽意思?”
她嘴唇微挑,道:“字麵意思。”
我心下一沉:“說清楚點。”
她甩了甩手,將沾了血跡的帕子扔在草堆裏,道:“太上皇雖然自願放棄帝位,但人之一生甚為漫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保不齊太上皇見到太上皇後這副樣子,心生嫌棄。所以皇上要求他幽居南宮,此生不得出。現如今,禦用監裏應該熱鬧得很,那些個奴才,正忙著融鉛呢。”
“融鉛?為何要融鉛?”我十分不解。
景霜掩口笑道:“自然是為了將南宮大門上鎖灌鉛,再加派錦衣衛嚴密看管。”
我急道:“那豈不是同犯人無異?”
景霜道:“怎會?皇上念著兄弟之情,每日都會派人給太上皇送珍饈佳肴。尋常犯人,哪有這等福氣!”
“你們……你們就不怕將來青史留下罵名嗎?”
“罵名?”她似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不屑道,“李世民弑兄殺弟,照樣成了一代明君,可見君王之名,不在私跡,在於政績。太上皇倒是有那個治國之心,卻無治國之能,不過是仰仗著太皇太後與內閣三位老臣的扶持,才令天下有了繁榮之態。可當這些人一個個地故去,太上皇的本事便捉衿而肘見。他差點令大明亡國,全靠皇上力挽狂瀾,史書之上,必有頌揚皇上一筆。往後若幹年,再為百姓做些實事,那麽皇上之功,便能與李世民相較。”
她說得不錯。
君王之名,不在私跡,在於政績。
想通了這一點的朱祁鈺不再藏著掖著,徹底露出了獠牙。
命運的洪流翻湧而來,呼嘯著將我包圍。我清醒地認識到,個人的力量抗衡其中是多麽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