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南是個穩妥人。他幫忙打聽清楚了費問河這幾年的近況，從街坊鄰裏到費家親戚，都有誰給他借過錢，又分別借了多少錢。費問河大半輩子都活得很窩囊，要不是靠著上一輩在京郊縣區還有那麽一塊宅基地的老破房子能收點租，他這次連動手術的錢都湊不上。
費鷹上飛機前給楊南轉了一筆錢，托他幫忙把費問河的一屁股債結了。楊南沒推脫，這事也隻有他能幫著費鷹辦了。費鷹雖然還姓費，但他早就和姓費的沒有任何社會關係了。
費鷹回京，楊南來機場接他。車先開回楊南家，楊南媳婦已經給兩人做好了飯。費鷹兩碗炸醬麵下肚，楊南問要不要喝點酒？費鷹搖了搖頭。
吃完飯，楊南把車鑰匙遞給費鷹，說你要有什麽事兒隨時打電話啊。
費鷹沒和他客氣。
費問河術後養病的醫院不是什麽好醫院。
費鷹現在很有錢，他完全可以把費問河轉診到國外，找一流的心外科醫生給他做治療，但是費鷹沒這麽做。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費鷹頻頻走神，他想起了十六歲的自己。
十六歲的時候，費鷹曾發狠地拿定主意，就算有一天費問河死了，他也絕不會去送葬。
但他現在居然回了北京，在開車去醫院的路上。
費鷹想，他身體裏終究還是流著李夢芸的血。那血液裏的善良與寬容，或許就要這樣跟隨他一輩子，讓他做不成真正的狠人。
住院區不大，舊房子的樓道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三樓前台的護士給費鷹指了個方向，費鷹謝了人，走過去。護士猶疑地盯了盯費鷹的背影，她沒想到住在307六人間的那個姓費的窩囊老頭居然會有這樣氣質的晚輩親戚。
不大的病房裏用布簾子隔開病床，來陪床的病人家屬把行軍床和各種生活物品堆在狹窄的走道裏，很擁擠，很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