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荊州,乃首輔張大人的故鄉。這在當今的大明朝,幾乎是童叟皆知的事。
每常,茶肆中說書的先兒一拍玉子板:“荊州有個張太嶽,赤心可比日月光。三計謀取邊疆定,帝師新政耀明堂!”眾人便歡呼著拍掌。
我收起驚詫,平靜下來。
晚霞映著杯中的酒釀,唱曲兒的女子唱道:“笑你我二八妙齡巧同歲,笑你我知音人不識知音人……”
秦明旭將酒杯放置在唇邊,向我點了點頭。
“我也是幾日前才聽母親說起。那夜,京城忽然來人去了府中。母親說,他病了,這次發病不同往日。再英明的人恐也難抵閻羅筆。他擔憂命不久矣,才讓人接了我來京一見。我腦子一下子就亂了。可我……我不能置喙長輩的事。我不能怪母親。母親原本想把這個秘密藏一輩子的。”
他緊緊皺著眉。
“秦老爺可知此事?”
他搖搖頭:“我不知父親是否知道。那夜,他不在府中,去了浮梁。”
我想了想,道:“以平常心看待就好。父母是來處,歸途卻屬於自己。自己想過什麽樣的生活,便過什麽樣的生活。”
他沉默了會子,放下酒杯,笑道:“桑榆,謝謝你。一肚子的話藏在心裏。跟你在此說一說,輕鬆了好些。我原是對仕途沒什麽興趣,也不愛那八股空文。見了權貴不低頭,見了悍匪敢出手。生父是誰,不過隻是來處,有什麽要緊。”
他揮了揮袍袖:“我自是該似從前,愛憎逍遙,大塊金子入囊中,大杯美酒入腹中,自在過一生才好。”
我笑:“這才是我認識的秦公子。”
轉而,我似想起什麽,道:“張大人這次,真的病得很重麽?那日我遠遠地見到他一回,高視闊步,氣宇軒昂,不像是纏綿病榻的樣子。怎得忽然……”
他道:“確是病得很重。他給母親的信函中說,他每日伏案閱公文,久坐成痔,老毛病,原是沒什麽要緊。可他一心想著根治。山東巡撫給他薦了一個名醫。那名醫說,諸痔斷其根,必須枯藥。你可知,枯藥是何物?蟾粉,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