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離我三尺的距離。
沒有往前。
他的眼裏,月落烏啼。
四更,他躺在我枕邊時的那無比赤誠的光亮,黯淡了。
濃而密的眼睫,結了霜。
屋裏的仆役丫鬟們都退下去了,隻餘我和他兩個人。
我從來沒有覺得,這三尺的距離,這樣長,這樣長。
“昨晚,浮梁客商的酒,好喝嗎?”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語裏,已不自控地帶了三分譏諷,七分質疑。
“沒有你釀的酒好喝。”
他還在撒謊。
事到如今,他還在撒謊。
胸腔的怒火蔓延出來,燒成一片。我將屋角的樟木箱子尋了出來,猛地擲在地上。香爐、牡丹畫、舊帕散落一地。
我眼淚洶湧地落下來:“馮高若遇害,你覺得我們還能圓滿嗎?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幫鄭家,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我們已經成婚了,你就算不為我著想,難道不為我腹中的孩兒著想嗎?”
他終於邁了步子,慌亂地撿著舊帕和牡丹畫,生恐它們被風刮走了。
“桑榆,你明明知道這些東西都是我珍藏的念想,怎麽忍心?”他的聲音那麽悲傷,麵孔卻是平靜的。
他坐在地上,抱著膝,看向我,道:“桑榆,你從來不曾信過我,對不對?如果是程淮時,你會這樣嗎?”
我一下子懵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這句話,將我和他都推到極難堪的境地。
“你昨晚去了鄭家的倉庫,對不對?”
“對。”他答得很幹脆。
“那你為甚要騙我,你去跟浮梁的客商飲酒了?”
“我沒有騙你。與浮梁客商飲酒在前,去倉庫在後。”
他將樟木箱子扣上,用手掌一遍遍摩挲著。
我站在他麵前。
動彈不得。
“你將廠衛帶去了倉庫,是,還是不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