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獨坐黑暗的廳堂裏,等待初更時分的來臨。
刺史府上下人等今晚會徹夜不眠,為謝安守靈,接待從各地趕來吊唁的人。主堂一方及其鄰近房舍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這邊廂卻是烏燈黑影,冷冷清清。
不知謝家是故意冷落他,還是體諒他傷勢未愈,讓他休息。不論如何,他都有種被遺忘的感覺。
在與王淡真相約私奔前,他肯定會暗自神傷,此時卻是樂得沒有人理他。最好是王淡真可以立刻起程,隨他遠走高飛。不過顯然王淡真必須先做好安排,例如換過夜行衣,收拾簡單的行裝,支開隨從,免得一失蹤,便被人發覺出問題諸如此類。
她不會出岔子吧?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劉裕一顆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雖不住提醒自己不要瞎擔心的胡思亂想,卻禁不住向壞處鑽出種種可能性。那種患得患失的焦慮真不好受。
尚有小半個時辰就是約定的時間,王淡真會否依約前來呢?
想起這位平日高高在上、嬌貴動人的美女親口向自己表白,由私奔的一刻開始成為他的女人,劉裕心中湧起無與倫比的狂喜,糅集苦候那一刻來臨的諸般焦憂,一時間心中不知何等滋味。
小背囊和厚背刀擱在身旁幾上,劉裕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邊荒集,不要想謝玄,不要想王淡真之外的任何人事。可是當日與燕飛、紀千千和高彥乘船遠征邊荒集的情景,卻不住浮現心湖,壓抑無效。
劉裕重重吐出心頭悶氣,心底下無奈地曉得,即使走到天之涯海之角,這樣的浮想和思念的情緒,仍會一直跟著他。
在淝水之戰時謝玄對他的另眼相看,他將永遠忘不掉。恍恍惚惚裏,他似聽到足音,仍是疑幻疑真的當兒,梁定都的聲音在廊道處響起道:“劉副將!胡將軍來探你哩!”
劉裕暗吃一驚,忙跳起來先把背囊收在椅下,點燃壁燈。胡彬在梁定都帶領下進入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