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坐在統領府後院的小亭裏,心中百感交集。當日謝玄便是在這裏截著自己,使他無法與王淡真私奔。假設謝玄預知王淡真的悲慘下場,仍會阻止他嗎?
忽然間他感到無比的孤獨,謝玄已作古人,王淡真亦舍他而去,一切成為沒法挽留的過去,伴著他的隻有切齒之痛,和傾盡江河之水也洗刷不去的恨火。
劉牢之換了一個更可厭的臉孔,充做好人,卻是千方百計要置他於死地。更明示他劉裕有軍任在身,在起程前不準離開統領府,擺明是不想予他任何機會串聯軍中支持他的人。
觸景生情下,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名狀的哀傷,不單是為了王淡真,更是一個在大亂時代裏的人,深切體會到民族與民族間的仇恨,每個人都因為要生存而進行無盡無休的戰爭而生出的感慨。
當初剛加入北府兵的時候,他做什麽都有一股狠勁兒,什麽都要做得比別人好,為的隻是得到上級的讚賞,完成每個派下來的任務,心中都有滿足的感覺,認為自己為軍隊出了力,思想單純。
可是現在他已成為北府兵一眾兄弟的希望,甚或南人翹首以待的救世主,他對成敗反有完全不同的思慮。更因他清楚火石降世的真相,深感受之有愧,所有這些念頭合起來,形成他複雜的心境,那種滋味確實難以形容。
事實上他再沒有退路,隻有繼續堅持下去,在劉牢之的魔爪下掙紮求存,等待時機。假如時機永遠不降臨到他身上,他亦隻好認命。
黑壓壓的濃雲低垂在夜空上,仿如他沉重的心情。他現在雖然是孑然一身,可是扛在肩上的重擔,卻令他有不勝負荷的痛苦。他情願明刀明槍與敵人決一死戰,可惜事與願違,麵對的是荊棘滿途的不明朗將來,眼前的任務肯定是個要他永不超生的陷阱。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