垠城,南郊,破廟敗落,巨大的四肢殘缺的金像之上蒙掛層層蛛網,於經過的馬蹄與燈影昏暗中漸明漸滅。
老者米素囚衣翻滾在馬槽之外,胡須邋遢,與出來時判若兩人。其顫抖得厲害,攥在胸前的兩手緊緊相護,瘦骨嶙峋可見的雙腿則是被麻繩捆綁,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已經刺入肉膚的匕首擊出幾個血洞,由此招致而來的螞蟻牲畜絡繹不絕,立在一旁的,是一身夜行衣的中年婦女,至今其冷眼相視,好看眸子略顯年輕時風采,然如今也隻剩絕情冷漠……不斷有夜貓野狗嗅血而來,在那血口之上細細舔血,引得其身體生癢,笑意微淡,然四筋八骨卻是疼如刀削,正是在這甜澀之至,生死之間,才真真是酷刑。
又經一番折磨,楊師傅孱弱的聲音如蟻吟般發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誰?我……我分明已……你卻還要緊緊相逼……”
多年來,他隱姓埋名,死守秘密,不敢懈怠半絲半毫,不過是為了保全苟命,畢竟俗人於世,誰不惜命呢?這也是不論是誰,即便是易寒上次那般折磨,他也不願鬆口,因為他明白,憑那方勢力,若是知曉自己殘活,他的死法會比任何世間酷刑更殘忍百倍,那是十八層地域都難見的諸種刑罰……
然他們卻仍不肯放過自己,上次牢獄那刺客,正是那方派來殺人滅口,清理門戶的!
“分明什麽?”
鳳姨已再無耐心,憑自己之力,全然可以一劍封喉,將其泯滅刀下,然自己拚盡全力,卻絕非為了如此,她定要從這人身上得知真相。
“你我曾同為傅府家奴,不必如此,說吧,否則,我保證,你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傅府,傅府……家主,家主!”
接連幾次提起往事,楊師傅周身陷入一片冷寂的寒顫,刺骨疼痛與癢澀都再感受不到,那場烈火和滅門之災,在他這八年來的夢境中曾反複出現,多少次,他都感覺到那雙掐在自己脖頸的血手,這種感覺,在盲眼之後,在他遇上凝萱之後,更為明顯,他知道,報應來了,世上無不透風的牆……且當年傅家老爺傅謙交際甚廣,江湖門客眾多,或許,或許總有人會生疑當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