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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崗,我心傷,卻又沒有好主張。你讓我在省城找活幹,哪怕在酒館幹跑堂兒。此事按說我能辦,仔細一想又不妥當。省城乃一浮華地,燈紅酒綠窮閻漏屋堪炎涼。你的性格我知道,怕的是日後心理失衡的滋味更難嚐。——原諒你大哥我,本想很莊重地勸勸你來著,說著說著就順了口,下邊說正經的。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咱們相識已經整整三十年了。還記得吧?剛當兵的第一年,咱們分到了一個連隊,我在連部當文書,你在勤雜班當飼養員,那天晚上熄燈之後,你將我約到海邊去談心,你第一句話就是讓你挖著了(沂蒙山方言,賺了便宜)哩,還是多上幾年學好哇!我的意識裏也是覺得文書要比飼養員好些,遂有點過意不去,好像欠你的似的。那次你囑咐我,往家寫信的時候,不要提你在這裏當飼養員的事,我答應了。可很快,飼養員的優越性顯示出來了,轉年你就入了黨。你又一次約我去海邊談心,你怕我心理失衡,遂用一件隱私來安慰我,你說臨來的時候你跟你對象已經去公社登記了,也將結婚之後才能辦的事辦了,但你的入伍登記表上填的還是未婚。你又囑咐我替你保密,無論如何不要說出去。我說這是你對我的信任,我怎麽會說出去!你還告訴我,你是一定要實現讓她當軍官家屬的願望的。有一個細節,我到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即你問我,咱們的入伍登記表上家庭出身一欄裏,一般都是填貧農、下中農,哎,那些北京兵還有填革命幹部的哩,那就比貧下中農好聽,將來咱們的孩子大了,要填個表什麽的,也該填革命幹部了吧?
不久,我就調到機關搞報道去了,你還經常去看我,要我嚴格要求自己,爭取把那黨來入。此後你如願以償,盡管我比你大一歲,可你永遠比我進步快,我入黨,你提幹;我提幹,你結婚;等我結婚的時候,你們的孩子已經兩歲了。那次咱們的家屬一起去部隊探親,你和你愛人抱著孩子去我那裏玩兒,我接過孩子說是,此乃革命幹部的後代也!你說,你這個同誌缺乏個嚴肅性呢!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心裏是怪滋潤呀!爾後你跟我大談你們連的夥食問題,嘲笑四川兵不會包餃子,指導員的老婆做的那飯跟豬食一樣。——你一直幹司務長,你愛人也穿著女式的軍裝,估計是你利用職務之便,用你的男式軍裝為她換的。我那次就發現,你是個特別會過日子的人,你也比較地心靈手巧,你愛人走的時候,就帶了好幾個你自己做的那種折疊式的小板凳,很精致,也很實用。你向我強調,做這玩意兒必須用水曲柳的木頭,柞木也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