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搬家整理雜物,發現一本一九七四年的日記,信手翻翻的時候才想起,噢,我還有一段幹校生活的經曆來!
摘錄幾則日記(其實並不是每天都記,而是好幾天才記一次):
這個草垛子農場即是海軍的“五七”幹校了。通知上說的是讓那些有培養前途的青年幹部來這裏經風雨見世麵,我也是報著要求進步的那麽個心情主動報名的,可來這兒一看,竟全是些老家夥,而且大都是站錯了隊和犯了錯誤的人,看來不是通知上說的那個意思。
草垛子,可真是名符其實。遍地野草,高的是蘆葦,矮的是茅草,再就是一望無際的稻田了。
夥食較差。主食尚可,副食則頓頓西葫蘆燉粉條。同來的張景芳最不喜歡吃西葫蘆,管那玩意兒叫“稀糊兒”,他那個山西話一說,還有點小幽默。
房子則是幹打壘,又潮又熱,四害橫行,特別是蚊子,格外猖獗,大白天也敢叮人。我們坐在小馬紮上學習的時候,後勤部的大老黑將他那個腿肚子一緊,就擠住一個。他從腿上捏下那蚊子給大家看,你說個兒有多大,簡直就是小蜻蜓哩!我說,它個兒再大,在你那條毛烘烘的熊腿裏麵也如同進入大森林了,披荊斬棘好不容易咬一口,還讓你給擠住了。眾人大笑不止。
我們排要出一位生活委員。張景芳愛貪小便宜,在原部隊時就常因自己菜中肉少別人的肉多而與炊事員吵起來,此次又不喜歡吃“稀糊兒”,還喜歡提意見,大夥兒遂選舉了他,他也露出當仁不讓的神態。
這幾天累得夠嗆,連日記也不想記了。
上千畝的稻田,一眼望不到邊。天天彎著個腰在裏頭拔稗子,百分之百的人都喊腰疼。大老黑午休時說,若是讓個五六歲的孩子在腰上踩一踩,那才舒服哩!
在水田裏拔稗子,不時的還有一條小蛇在你的手間溜過,嚇人一跳。昨天二連的一位海政話劇團的女同誌連累加嚇,竟暈倒在稻田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