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小姐如果不告訴我六月二十號是父親節,我還不知道有這麽個節日。也因為應約寫這篇小稿才尋思起做父親的意義,遂又將魯迅先生的《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學習一遍,便有如下的感慨。
我們應該如何做父親?魯迅先生說,我現在心以為然的道理,極其簡單。便是依據生物界的現象,一,要保存生命;二,要延續這生命;三,要發展這生命(就是進化)。生物都這樣做,父親也就是這樣做。
又說,“父子之間沒有什麽恩”,有的隻是愛。例如一個村婦哺乳嬰兒的時候,決不想到自己正在施恩;一個農夫娶妻的時候,也決不以為將要放債。隻是有了子女,即天然相愛,願他生存;更進一步的,便還要願他比自己更好,就是進化。所以覺醒的人,此後應將這天性的愛更加擴張,更加醇化,用無我的愛,自己犧牲於後起之人。開宗第一,便是理解;第二,便是指導;第三,便是解放。這樣,便是父母對於子女,應該健全的產生,盡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
總而言之,覺醒的父母,完全應該是義務的,利他的,犧牲的,“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此後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這是一件極偉大的要緊的事,也是一件極困苦艱難的事。
之所以大段大段地引用先生的話,實在是因為自己還不知該如何做父親。我已人到中年了,心理上卻依然是孩子心性,常常將父親的身份給忘了,也常常來點自我撒嬌,出點洋相、搞點笑料什麽的,很不莊重。隻是老大不小的孩子在我麵前晃來晃去的時候始才意識到,噢,我已是個做父親的人了。
幾年前有感於兒子跟我瞪眼,曾寫過一個《訓子篇》,說的是父子就是父子,永遠不可以用別的什麽關係來代替,諸如同學了,哥們兒了,上下級了什麽的都不行,任何作別一種調整的嚐試,都會令我們尷尬無比。我還說他在家裏伸拳露胳膊把茶杯給打了,讓他找件東西比造個東西還要難什麽的。我兒子看後又不悅,說是給你當兒子怎麽這麽難呀!此後每當一起看《成長的煩惱》,便又說一聲:你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