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
時間的河麵寬闊而迷茫
某些記憶仍青翠欲滴
目光撥開霧氣
童年正從深處駛來
那一篙撐起的是一瞬 還是一生
太慢了 學校沙啞的鍾聲
已從對岸被驚鳥的翅膀馱來
太快了 仿佛才一回首
擺渡老人已消隱於永恒的靜寂
那身微微發白的藍中山裝
仿佛昨天才洗過呀
而坐船的人再也回不到這裏
能回來的隻是積雨雲般的夢
盛著午夜悄悄的歎息和
暗自壓抑的淚水
石板橋
阿黃好像還在石板橋上漫步
但它其實是阿黃的孫孫
如果那年被故鄉牽牢了衣角
此刻我就會晃進遊客的鏡頭
夾著軟白沙 扛著硬鋤頭
悠然步入一天的勞作
他硬朗 平靜 如腳下青石
而我深陷於城市的沙發角落
忍受著腰椎間盤小小閃電的襲擊
一任滿河的思緒從筆尖無聲流淌
漫過蒼白且脆弱的紙張
哦 多麽純的河水像那年早晨的邂逅
哦 多麽濃的霧氣像那年早晨的離別
賣菜去
腳步拉近了碼頭
雨傘呼應著雨傘
鬥笠在一旁含笑觀望
擔中的蘿卜白如你
年輕時愛挽上袖子的胳膊
誰講的 生計能淹沒愛意
河水再寬再長
也覆蓋不了小小烏篷船
從長發縈繞的青年
到短發利落的中年
這滿河的風雨再烈
也總被你溫柔笑意輕輕化解
為你我願一輩子種菜賣菜
是的 我已成菜農
滿麵滄桑兩腿泥土
但隻有你清楚
我還是那個執著如故的鄉村詩人
至今仍喜歡點上一盞煤油燈
在外出打工的女兒留下的草稿紙上
從容寫下對土地和你的歌詠
船與樹的對話
船:我守候了二十年
樹:我守望了兩百年
船:她每天都會挽著籃子從碼頭上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