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到這個北方的小城,北方小城的今晚是一個皎潔的月夜。朋友們久別重逢的歡聲笑語仍在飯廳裏飄**,柔和迷人的舞曲中,無數張鮮活生動的麵孔正在張揚傾訴著思念之情,而我卻拋開眾人,獨自在這皎潔的月輝裏漫步,孤獨地飲著如水的月色,惆悵瞬間爬滿心頭。
是三年前的晚上,也有這樣一輪清美絕倫的月亮,我出差來到了這座小城。一日在街上閑逛,漫不經心地碰上了少年時朋友雲妮。多年不見,她已長得麵目全非,要不是那口音,我差一點沒認出她來。我們相約在護城河堤漫步,輕聲敘談著少年往事。時值深秋,略帶涼意的風吹過我們的麵頰,雲妮冷得縮起了瘦削的肩膀。我忍不住將自己的夾克衫脫下來,輕輕地為她披上。四周一遍寂靜,隻有我倆的腳步聲在月色籠罩的河堤上清晰可聞。我簡單地告訴了雲妮我這幾年的經曆:找工作艱辛、生活的無奈、成家立業的庸俗、感情的徘徊。雲妮靜靜地聽著,很少插話。我幾乎是不停地把要說的話全都說完了,便要求雲妮也說說自己。雲妮抬頭望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半天不出聲。也許是太多的坎坷,也許是太多的磨難,小時候熱情開朗的雲妮竟變得如此沉默內向了。歲月真是一把雕刀,不經意間就把人給改變了。兩人無言地走著,空氣也仿佛凝固起來。河堤上落滿了闊大的楊樹葉子,倘在白天,一定可以看得見無數擁擠的葉子斑斕的色彩,我們就走在這斑斕的色彩裏,腳下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動,如歌如訴。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少年的雲妮最愛唱《朝陽溝》選段,就忍不住輕聲哼起了“山溝裏空氣好實在新鮮”的唱段。不料一句歌詞未哼完,竟逗弄得她淚眼婆娑了。我理解是雲妮對流逝年華的眷戀和憐惜,卻沒曾想到引出了她一番讓我刻骨銘心的故事來。她淚眼朦朧地向我敘述了她生命裏的一段純情和牽念。十七歲那年,雲妮悄悄愛上了一男孩,這顆愛的幼芽迅速在她心底長成一棵蔥蘢的綠樹,她為心上的男孩牢牢地守住自己的海。那時候,她沒有工作,是個待業青年,很自卑,也很傻,她被自己精心磨製的愛之箭折磨得心力憔悴,卻始終沒敢將這枚愛之箭放出去。後來,那個蒙在鼓裏什麽也不知道的男孩隻顧奔自己的前程和生活去了,雲妮痛不欲生但卻回天無力。人生本來就是單行線,無助的雲妮又能怎麽辦呢?失戀的女人最容易滑進欲望的深淵,她在無望的期待中隻好草率成婚,淡然地打發流逝的歲月。她把那個終生難忘的男孩牢牢地鑲嵌在自己的心底,每年每月每日地讀著心底永遠的風景。她曾一百次一千次地詛咒自己懦弱、優柔寡斷,可她卻一百次一千次地無法抹去少年初戀季節那張青春的麵孔。直到她自己做了多年別人的妻子和孩子的媽媽,每當夜深人靜,她依舊止不住地一次次心痛。雲妮說到後來竟然涕淚交流、嗚咽出聲了。我手足無措地扶住她顫抖的身體,與她共同咀嚼著女人那份共有的終生遺恨。蒼天,既然給人以生命,為什麽不給人以如意,竟將一個十分理智的女人折磨到如此境地。我不知此時用什麽話來安慰一個癡情女人。我隻在心裏暗暗詛咒那個麻木的男人,或許是因了他的麻木,或許是因了他的疏忽,對於女人沒有什麽能比愛的傷害更深。我告訴雲妮,為一個男人,為一份情感,弄得死去活來的女人是無能的,是最沒出息的,這種女人不成熟,幹不了大事。我還告訴雲妮,現在的男人大多俗氣、輕浮、財迷,為男人折磨自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