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酒的話題,已經有過無數精辟的議論了。作為一個女人,妄言酒事,似乎有些不夠資格。自古以來,酒是男人的專利,想那楚齊與趙國大動幹戈的“魯酒薄而邯鄲圍”,劉邦劍斬白蛇成就帝業,李白鬥酒詩百篇,魯提轄酒醉拳打鎮關西、武鬆十八碗獨上景陽崗、李玉和臨行喝媽一碗酒,記述的哪一宗哪一條不是男人與酒的輝煌篇章呢?可是,我依然還是想要說說一個女人對酒的感覺。
生命中最早對酒產生理性認識是在少年時期,聽滿街巷流行的京劇樣板戲清唱,就學會了“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糾糾”的唱段。那時止不住心裏想,酒是個什麽好東西,喝過以後渾身竟都變成了膽了。所以每遇擔心害怕受欺負時就想到了酒,絕處險遇心跳不安一次次地產生了關於酒壯膽的念頭。雖然無數次地想起酒,卻沒有真的喝上酒的機緣。因此,那酒便成了渴望中的一種天國理想之夢。後來逐漸長大,恰遇時興一段推薦上大學的招生製度,各種勢力財力互相絞殺,致使我一次次名落孫山。最後一年推薦,我好不容易報上了名,揭榜那天,我在公社大門口的紅紙黑字上又一次找不見自己。最後一班車沒有坐上的失落擊潰了我的理智,我將母親讓我買化肥的錢買了一瓶貼有花標簽的白酒,上麵的字牌號早已忘了,隻知道五元錢一瓶很貴。那樣貴的酒在農村是稀罕物,公社幹部的待客桌上恐怕也是不常有的。我在許多鄉下人驚羨的目光中默默地擰開瓶蓋,在豪雨傾盆的泥街上邊走邊喝。我那是不能稱做飲的,因為連我自己都驚詫了那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先喝進嘴裏覺出有些苦辣,可是喝到後來,滿嘴都是麻木的甘甜了。酒幹瓶淨,仰天放歌,一個十六歲少女竟然在過膝的泥水中將一輛沉重的加重飛鴿車十八裏路扛回家。也許是女兒燦若桃花的粉麵嚇壞了善良的鄉下母親,麵對母親不安的詢問,我竟能快意地爆發出一連串的青春大笑。是那一瓶酒支撐我在理想破碎之時前程無望之際沒有倒下,在命運多劫的時刻沒有放棄。辣酒入腹,猶如縱火,可是明亮無塵的心卻是那樣清醒如洗。那一次我在深謝酒的妙處之際,也被自己不知深淺的酒量嚇住了。此後的日子不再喝酒,因為生活的急流終於在一個豔陽天裏駛進了平靜的港灣,需要酒來壯行色的機遇很少了。講壇數年,為人妻為人母為人師,歲月庸忙如梭。時光的流程宛若河床裏平靜的水波,難得有幾次驚心動魄的喧嘩和**。平淡的日子磨蝕了心靈的敏銳,持久的恬適滋生了幾許淺淺的自足和慰藉,那酒後的鬧猛感覺也一如陳年老醋,雖心口皆認其盛卻再也無意飲了。偶遇這樣的時刻,有朋新來,搬出圓桌、三五碟小菜,家人齊集,相勸共斟,可我是絕對不喝的。那時間,我正全神貫注地在灶屋煎炸烹炒,完全一副家庭主婦的可人模樣。朋友起來勸,便再三推委。朋友便說,也罷也罷,女同誌大多是不用煙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