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一年又要過去了,歲末使人感到沉重。想到收獲,想到衰老。時光如流水逝去不複回。年底總是閑人最忙的季節。年底鄉村的農人似乎已經不忙了。糧歸倉草歸垛,修好漏雨的屋簷,準備了足夠的食糧。準備過冬了,連那些大大小小的耐寒力差的果樹都穿上了厚厚的草裙。女人們包了頭巾,縮在被筒裏,有滋有味地結著五顏六色的毛線。老人們不再圍著火盆,他們也有了市井流行的笨拙如船、絨毛長長的絨拖鞋。那種絨拖鞋穿起來就像兩隻肥大的熊掌,熊掌的暖和抵過了往年的草麻窩。暖融融的手腳使他們得以耐心地在電視機邊一蹲就是幾個鍾頭。小電影太奇妙了,前三朝後五代天上地下,啥都知道。如今的人腦瓜子真是沒挑剔!青年們大多外出打工抓現錢去了。而那些壯年漢子們依舊是冬閑人不閑的,挖大溝包公路,即便是充個數,也是要做做樣子的。要不土方數咋個整。張書記來了填溝,李書記來了扒溝。幹部走馬燈似的變換,這泥土裏的規劃也就生生不息地擺弄不定。好在農民們終於吃飽了肚子,有的是力氣。
勞作不停的農人迎來了閑月,一度清閑的機關閑人卻開始了繁忙。那一日我去鄉政府采訪,親眼見電話機旁小秘書的嗓眼都啞了。唉!忙得暈天轉地,年底各種報表材料催得火急呢!喉嚨裏冒著絲絲白氣的小秘書哈著啞嗓門埋怨,一臉的無奈。僅一張統計表報了三次,三次又被打了回來,原因是不符合上級要求。隻要牽扯到數字,具體辦事人員成了鑽進風箱的老鼠——兩頭受氣。報小了吧,上邊通不過;虛大了吧,下邊挨罵。於是,就弄成了民諺所唱的那樣:村騙鄉,鄉騙縣,一直騙到國務院。水份多了,真理少了,實事求是的傳統丟了。虛假的數字加重了下邊的負擔,模糊了上邊對政策的掌握水準。為什麽會出現這些虛假瞞報的現象呢?官僚主義、浮誇風又來了,好大喜功的人總是能得到獎賞的,有的敢吹不敢吹大;有的吹大不敢吹炸;有的吹大吹炸都不怕。到最後吃虧受貶遭熊挨板子的卻是那實話實說的憨貨,出力不討好,討好的卻不必出力。誰還敢實話實說呢?要多少報多少,最後一榮俱榮來個皆大歡喜何其樂哉!於是就有了那副絕紗的對聯:上聯是:層層添水水到渠成,下聯是:級級加碼馬到成功,橫批為:官出數字數字出官。最畫龍點睛的一筆是橫批,一語道破天機,讓人恍然大悟,也同時讓人啼笑皆非。麵對充斥市場的假冒偽劣,人們對官場的假冒偽劣仿佛更是深惡痛絕。便忍不住想起童話裏的那個高聲指責皇帝什麽也沒穿的小孩了。無邊的官場,無數的賢達誌士,難道竟不如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