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機關從事文秘工作,主要工作任務是寫文件。我最擅長的就是寫文件了,我一寫文件就油然而生出一種幸福感。我寫文件寫出了名,人們稱我為文件專家,我常常因此引以為自豪。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就是寫文件的狀元。我常想,現在可以評經濟師、會計師、評估師、建築師、設計師,為什麽不評文件師呢?寫文件的學問可大了,我認為設文件師這個職稱是很有必要的。
我知道,寫本單位的文件要和上級文件保持一致,這是最為重要的。寫文件的根本在於原原本本地貫徹上級的精神,不可有什麽創造和發明。這一點,和寫小說、寫故事有天壤之別。寫小說寫故事關鍵是要有想象力。想象力越豐富,越能寫出好作品。寫文件就不行,關鍵是吃透上頭,說白了,就是上頭說怎麽辦,你就什麽辦。所以,我最重視上級的文件了,收到上級的文件我總是如獲至寶,加以珍藏。我不收藏珠寶、玉器、古董,但我收藏文件,我認為文件的價值太大了,它絕對具有收藏的價值。我認為,在若幹年之後,肯定會出現文件收藏熱的。
我收藏文件已經形成了習慣。凡是經過閱讀或處理的文件,我都會複製一份加以珍藏。所以,我的辦公室幾乎變成了檔案庫,其實,查檔案去檔案庫不如到我這裏,檔案員對文件的熟悉程度遠遠不如我。有一次,有一位朋友要找十五年前的文件,到檔案庫查了一天都沒有查到,到了我這裏,隻用五分鍾就查到了。為此,他特意請我去本市一家最高檔的酒樓享用了一次美餐。他說,那個文件幫他解決了一件大事情,我是他的恩人哪。
我幾乎每天都在寫文件,我最常用的文件標題是“關於轉發……關於轉發……的通知的通知的通知……”這個文件標題放之四海而皆準;我常用的文件標題還有:“關於加強……的若幹意見”“關於……的請示”“關於……的批複”“關於……會議紀要”“關於……的決定”“關於……的意見”等。我常用的詞語是“為了……”“根據……”“鑒於……”“結合……”“堅決貫徹……”“必須執行……”“必保完成……”“經研究決定……”等等。我一見上述一些字眼,就會產生一種親切感,神經就會立馬興奮起來,這些字眼,已被我運用得爐火純青了。我現在正策劃寫一部長篇小說,小說的題目是《文件》,計劃寫一百萬字,當然這個篇幅不是絕對的,如果內容實在寫不完,可能超過一百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