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晚飯後,爸摸摸索索地從兜裏掏出一封信函給我媽看,說:“某某編輯部邀請我去參加筆會。”
媽沒看信函,以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說:“去呀。”
爸頓了頓,又囁囁嚅嚅地說:“錢,需要往返路費!”
“什麽?!”媽像被銳器紮了一下似的,從舊沙發上跳起身,“你參加筆會從來沒有要過錢!”
她以懷疑的目光審視著爸,爸就縮了肩膀,頓時顯得渺小起來。
我搶過爸手裏的信函看了一遍,說:“媽,真是要自己負擔往返路費的。”
媽便堅決地說:“那好,不去了!”
爸就垂下頭,默默地向他的小書房走去,爸的背影很馴順。
看著爸的背影,我心裏說不出有多麽同情他。
我爸是一個作家,確切地講是一個兒童文學作家,再確切地講是一個窮兒童文學作家。
我爸唯一能自豪一番的就是他能到各地開筆會。這十幾年來,我爸利用筆會的機會遊覽了許多名山大川,風景名勝。
今天是怎麽啦?爸竟鼓起勇氣向媽討錢,準備去參加需要花錢的筆會,這也不符合爸自己的原則啊。再說,這個筆會召開的地點也不是什麽名山大川,而是一個我聽也沒聽說過的什麽仙女山,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小景點罷了。舉辦筆會的編輯部也是一個級別並不是很高的小刊物。爸何以如此上心?看著爸在遭受挫折後走向書房時的滿麵落寞之色,我猜想爸一定是一時心血**。仙女山,聽來還真是挺浪漫,而作家大多都很浪漫。可懦弱卑微如我爸這樣的人畢竟也是作家,也有一個浪漫的內心世界,所以就被仙女山的名目給迷惑住了。
而我一眼就從筆會報到的那家招待所的地址上看出來,那隻不過是江南某個小縣境內的一個小山包而已。我想爸稍一清醒就會明白過來,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去遊覽一次的去處。